雲逸的手指從巖壁刻痕上收回,指尖殘留一絲微弱的牽引感。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掌心貼在胸口片刻,確認青玉羅盤仍在。
“那符號……不是偶然留下的。”月璃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圈環狀標記上,“它和塔形圖案連在一起,像是某種指引。”
趙九霄靠在潮溼的石壁邊,喘息比先前平穩了些。“既然有人追著我們不放,總得留下點東西才對。”他抬眼看向雲逸,“接下來怎麼走?”
雲逸閉目凝神,神識如細線般向前延伸。雷隕荒原上方的靈力依舊紊亂,電弧撕裂空氣的聲音斷續傳來。但他此刻感知的重點不在天際,而在那三道傀儡最後消失的方向。
“它們飛行時,靈力波動有規律。”他睜開眼,聲音低而清晰,“每七息一次,輕微震盪,像是接收訊號的節奏。”
月璃眉頭微動:“你是說,背後有人在操控?”
“不是一人。”雲逸搖頭,“是陣法聯動。那枚黑晶石不是單獨使用的工具,而是整個追蹤網的一環。只要我們的氣息被鎖定,就會持續傳遞位置。”
趙九霄冷笑:“難怪甩不掉。這種手段,只有大派才捨得用。”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知道我們在查青冥谷的事。”雲逸目光沉下,“所以不能讓他們再跟上來。”
他取出懷中那件舊袍,布料邊緣已被雷火燒焦。碎玉仍裹在裡面,氣息未散。
“剛才那一招沒徹底騙過他們。”他說,“他們只停頓了一下,就繼續逼近。說明他們不僅能靠氣息追蹤,還能判斷真假強弱。”
月璃明白了:“所以我們得打亂那個節奏。”
“對。”雲逸點頭,“他們依賴訊號同步,那就讓訊號失準。”
三人不再多言,沿著坑道緩緩前行。通道逐漸變窄,頭頂滲水滴落,在腳邊匯成淺窪。走了約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道斜向上的裂口,透出微弱天光。
雲逸停下腳步。
“從這裡出去。”他說,“但別飛高。”
三人攀上裂口,重新騰空。雲逸刻意放慢速度,飛行軌跡略顯搖晃,彷彿體力不支。月璃配合地輕咳兩聲,趙九霄則故意讓刀柄磕碰巖壁,發出沉悶響聲。
遠處,三道灰袍身影果然再次出現,懸於雷雲之下,保持著固定距離。
“他們在等我們進礦道。”趙九霄低聲說。
“那就偏不讓他們如意。”雲逸忽然提速,帶著兩人直撲荒原腹地。
狂風捲著焦土撲面而來,空中電蛇亂竄。越往深處,靈流越是扭曲,尋常修士根本不敢久留。但正是這片混亂區域,成了最好的掩護。
進入峽谷中央時,雲逸猛然一揮手。
“現在!”
月璃立刻結印,指尖銀光流轉。三道虛影憑空浮現,分別呈現出雲逸、她自己和趙九霄的氣息特徵,隨即朝三個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雲逸將那件裹著碎玉的舊袍丟擲,催動靈力使其模擬高速飛行的狀態,直奔礦道入口。
四股氣息同時擴散,真假難辨。
高空中的三名傀儡幾乎瞬間轉向,齊齊撲向其中一道虛影。就在它們掠過峽谷上空的剎那,一道橫貫天地的雷光驟然劈落,正中其中一名傀儡。
傀儡身形一滯,體表泛起黑霧,卻未崩潰,反而迅速調整方向,與其他兩人一同追向下墜的舊袍。
“有效。”雲逸眼神一凜,“雷暴干擾了訊號接收,它們判斷失誤了。”
“但我們的時間不多。”月璃提醒,“一旦它們發現是假的,很快會重新搜尋。”
“不需要太久。”雲逸已帶著兩人俯衝而下,貼著焦黑地面滑行,借雷光閃爍的間隙,鑽入一條隱蔽的巖縫。
這條裂縫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三人魚貫而入,腳下是鬆軟的碎石層,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腳。
深入百餘丈後,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廢棄的地下礦井入口。木架腐朽,鐵軌斷裂,顯然是多年無人踏足。
“走這邊。”雲逸指向左側岔道,“避開主通道。”
他們沿著塌陷的巷道前行,途中幾次遇到落石阻路,只能繞行。趙九霄體力漸顯不支,但仍咬牙跟上。
直到走出近半個時辰,雲逸才終於停下。
“他們沒再出現。”他閉目感知片刻,“訊號斷了。”
月璃鬆了口氣:“應該徹底甩開了。”
趙九霄靠著一根殘柱坐下,抹了把臉:“這幫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雲逸沒有放鬆警惕。他回想起傀儡最後飛行的軌跡,轉身返回一段距離,在一處被雷火劈開的巖壁前蹲下。
裂縫邊緣有一道劃痕,深而筆直,不似自然形成。
他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一塊堅硬碎片。
輕輕一摳,半塊玉佩被取了出來。表面佈滿灼痕,邊緣焦黑,顯然曾暴露在高強度雷擊之下。
他以靈力拂去塵灰,露出背面紋路——一圈扭曲如蛇形的環狀圖案,中央一點凹陷,似曾鑲嵌過晶石。
“這不是普通標記。”月璃湊近看了一眼,“沒見過這個宗門的徽記。”
“但它和地宮裡的刻痕有關。”雲逸將玉佩翻轉,對照記憶中的塔基圖樣,“你看這環形結構,角度、弧度,幾乎一致。”
趙九霄皺眉:“意思是,追我們的人,也和那座塔有關係?”
“不止是關係。”雲逸收起玉佩,聲音低沉,“他們是守塔人,或者……看門狗。”
“那我們現在還去青冥谷?”趙九霄問。
“更要去。”雲逸站起身,“他們越是阻止,就越說明那裡有問題。靈力異動、弟子暴走、傀儡追蹤……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
月璃點頭:“或許青冥谷本身就是某個更大布局的一環。”
“走。”雲逸將羅盤取出,指標微微顫動,依舊指向西北,“從地下穿過去,不要再露面。”
三人重新啟程,沿著礦井深處的舊道前進。通道兩側殘留著古老的採掘痕跡,壁上偶爾可見模糊刻字,記錄著年份與編號。
途中,雲逸多次停下檢查羅盤反應。每當接近通風口或上升通道時,指標都會劇烈晃動,顯示出外界靈流的不穩定。
“外面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他說,“不只是小門派受影響,連地脈都在偏移。”
“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個月,東域一半的修行者都會出問題。”趙九霄低聲道。
“所以不能拖。”雲逸握緊羅盤,“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完成佈局之前,找到源頭。”
又行了將近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一道向上的階梯。石階磨損嚴重,但結構尚存。
雲逸示意眾人放慢動作。他先探出一絲靈識,確認上方無埋伏後,才逐一躍出。
出口位於一片荒坡之後,四周雜草叢生,遠處山影朦朧。
“離青冥谷還有兩百里。”月璃望了一眼天色,“如果全速趕路,天黑前能到。”
“不急。”雲逸搖頭,“現在最重要的是隱匿行蹤。他們丟了我們一次,一定會加強監視。”
他取出一枚銅鈴,正是之前用來誘敵的那件殘器。鈴身已有裂紋,但內部結構未毀。
“還能用一次。”他說,“下次若再遇追蹤,就讓它引開真正的殺招。”
趙九霄看了眼天際:“希望不會再碰上那種傀儡。”
雲逸將銅鈴收入袖中,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線上。
“他們會來的。”他說,“只要我們還在往前走。”
三人調整方向,改為貼山而行。地勢起伏間,身影時隱時現。
就在他們轉入一道山谷隘口時,雲逸忽然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向腳邊一塊碎石。
石面平整處,隱約刻著一道短痕——與玉佩上的環形紋路,起筆角度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