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在測靈儀頂端泛起紅光，雲逸的手指微微一緊。那點微紅映在他瞳中，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他緩緩抬步，朝東側三丈外的轉角走去。碎石堆疊得並不整齊，縫隙間透出陰冷氣息，彷彿底下藏著甚麼活物正在呼吸。月璃的精神屏障仍維持著，細密的波動如水紋般擴散，在她眉心凝成一道淺痕。趙九霄握刀的手未曾放鬆，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巖壁。
“別靠太近。”雲逸低聲道，聲音壓得極沉，“這陣眼連著靈脈主幹，若強行破開，整條地脈都可能崩裂。”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劇烈晃動，而是自下而上的一陣蠕動，如同大地深處有東西翻了個身。緊接著，碎石堆猛地塌陷半尺，一股黑氣從裂縫中噴出，撞在空中便扭曲成形——一頭獠牙外露、渾身纏繞暗紋的妖獸騰躍而出，利爪直撲雲逸面門。
雲逸旋身避讓，左手掌心靈珠一震，青光暴漲，將黑氣逼退寸許。那妖獸嘶吼一聲，落地時四肢骨節錯位般拉長，竟又生出第二對前肢，八足齊動，再度撲來。
“左！三點鐘方向！”月璃急喝。
雲逸眼角餘光掃見另一道黑影貼地疾行，已繞至側翼。他腳尖一點，身形後撤，同時右手結印，靈力順著經脈奔湧至指尖，化作一道螺旋勁風迎面推出。氣流與黑霧相撞，發出刺耳摩擦聲，妖獸動作微滯。
趙九霄抓住空檔，刀鋒橫斬，斷影刃氣撕裂空氣，正中其脊背。刀光入肉三寸，卻未斬斷，反倒被某種黏稠之力纏住。妖獸扭頭反撲，一口咬向刀刃，黑氣順著金屬蔓延而上，直逼手腕。
“退！”雲逸暴喝。
趙九霄猛抽長刀，肩頭肌肉繃緊，硬生生掙脫束縛。但他右肩衣料已被腐蝕出幾個破洞，皮肉泛青，隱隱滲出血絲。
月璃雙手掐訣，精神力如網罩下，瞬間壓制住兩頭妖獸的神識反應。它們動作遲緩，眼中兇光閃爍不定。雲逸趁機貼近碎石堆，俯身檢視塌陷處——下方露出一角青銅色圓盤，表面刻滿逆向符文，中央凹陷處殘留著乾涸的暗紅痕跡，像是曾有人以血祭啟動此陣。
“是封印。”他沉聲說，“被人動過。”
話剛出口，整片岩層猛然一顫。更多裂縫自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黑氣接連噴湧，每一道都凝聚成形態各異的妖獸：有的雙目無瞳，口吐寒焰；有的背生骨刺，尾部帶鉤；還有一隻通體漆黑、四肢反曲的巨狼，落地時竟無聲無息，唯有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它們在吸靈脈。”月璃臉色微變，“我能感覺到……這裡的靈氣正被快速抽走。”
雲逸低頭看向掌心靈珠，原本溫潤的光澤此刻變得忽明忽暗，彷彿承受著某種壓迫。他蹲下身，將靈珠輕按於地面。剎那間，體內靈力與地脈共振，一條清晰的流向在他識海中浮現——並非單純的流失，而是靈力正沿著一條人為構建的逆向通道，向下沉入未知深處。
“不是吞噬。”他猛地抬頭，“是倒灌。有人在把靈脈之力引往地下更深處。”
趙九霄抹了把嘴角血跡，咬牙道：“那就毀了這個陣盤，看它還能引多少！”
他說完便要衝上前，卻被雲逸一把拽住胳膊。
“不能硬毀。”雲逸盯著那青銅圓盤，“這陣法與主脈相連，一旦斷裂，靈力反衝足以炸塌百里山體。我們會被活埋。”
妖獸群已逼近至十步之內。最前方那隻巨狼低伏身軀，尾尖輕擺，隨時準備撲殺。其餘幾頭也呈包圍之勢緩緩合圍，黑氣交織成網，封鎖退路。
雲逸深吸一口氣，掌心靈珠緩緩升起，懸於胸前。他雙手交錯結印，靈力自丹田湧出，經七竅流轉，最終匯入靈珠之中。青光由內而外擴散，形成一圈漣漪般的波動場。
“月璃，穩住他們神識。九霄，護我三息。”
月璃閉目凝神，精神屏障驟然擴張，將所有妖獸籠罩其中。那些原本狂躁的雙眼頓時呆滯片刻。趙九霄怒吼一聲，揮刀劃出三道刃氣，分別斬向左側兩頭妖獸咽喉與右側一頭腹部，逼得它們不得不後退閃避。
就在這短暫空隙，雲逸雙掌合攏，靈珠落入掌心。他不再催動攻擊，而是引導純淨靈力注入陣眼邊緣，沿著符文走向緩緩滲透。青光如絲線般纏繞青銅圓盤，試圖將其暫時封閉。
嗡——
一聲低鳴自地底傳來。圓盤上的逆向符文開始逆轉旋轉，黑氣噴發之勢明顯減弱。一隻剛冒頭的蛇形妖獸還未完全成型，便在半空中潰散成煙。
“有效！”月璃睜眼，語氣微松。
可就在此時，雲逸面色陡變。
靈珠劇烈震顫，幾乎脫手飛出。他強行穩住，卻發現地底那條逆向通道並未中斷，反而加速運轉。原本被壓制的黑氣重新翻湧，比先前更加濃烈。
“不對……”他咬牙，“封印只是延緩，源頭還在下面。它在主動抽取，越打越強。”
話音未落，腳下岩層轟然炸裂。一隻巨大黑爪破土而出，五指如鐵柱般砸向趙九霄胸口。後者勉強舉刀格擋，卻被巨力擊飛數丈，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唇角。
月璃迅速釋放精神力托住他下墜之勢，同時分出一縷探向地底。然而剛觸及那股力量，她眉頭猛然皺緊，整個人晃了一下。
“別碰它！”雲逸厲聲喝止，“那是法則級牽引，你的神識會被拖進去。”
他單膝跪地，將靈珠再次按向地面。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封印，而是藉由時空之道感知靈力流動的節奏。細微的脈動傳入手掌，如同某種古老的心跳。
三息、五息、七息……每一次搏動之間，都有短暫的停頓。
“有間隙。”他喃喃，“每次抽取結束，會有瞬息停滯。”
這就是機會。
“準備撤。”他站起身，聲音冷靜，“我們守不住這裡。必須帶回資訊，找出這陣法的根源。”
三人迅速向來路退去。妖獸群雖被壓制一時，但新的黑氣仍在不斷湧出，數量不見減少。雲逸邊退邊將一段靈力注入早前安置的玉符信標，確保外界能接收到穩定訊號。
他們登上一處高巖平臺，下方已是黑潮翻滾。趙九霄倚石喘息，肩傷處毒素仍在蔓延，手臂微微發抖。月璃盤膝而坐，維持精神屏障不散，額角滲出細汗。
雲逸立於前沿，望著那片沸騰的深淵。靈珠在他手中輕輕震動，與地下某物產生微弱共鳴。他的眼神逐漸清明，彷彿在混亂中捕捉到了一絲秩序。
一種新的術法雛形，正在他心中成形。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縷青光，開始在空中緩慢勾畫。線條並不完整，卻隱約構成一個環形結構，中間一點為核心，外圍七弧環繞，與他在石碑上所見符號極為相似。
“若這逆流是人為牽引……”他低聲自語，“那能否以同源之理，反向導引？”
趙九霄掙扎著抬頭：“你說甚麼？”
雲逸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道光痕之上。靈珠光芒漸盛，映照著他眼中的決意。
岩層深處，又是一陣劇烈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