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層深處的震動愈發劇烈,碎石簌簌滾落。雲逸單膝跪地,掌心靈珠緊貼地面,指尖微微顫抖。每一次搏動都像敲在心口,那股自地底湧出的邪力正瘋狂抽取靈脈之力,黑氣翻騰如潮,不斷凝聚成新的妖獸。
趙九霄靠在石壁邊,肩頭傷口滲出的血已染透半幅衣襟。他咬牙撐起身子,刀尖拄地,卻連抬臂的力氣都快耗盡。月璃盤坐不遠處,雙手虛懸於胸前,精神屏障只剩薄薄一層光暈,在黑潮衝擊下頻頻閃爍。
“再這樣下去……撐不過三息。”她聲音微弱,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雲逸沒有回應。他閉著眼,全部心神沉入靈珠與地脈的共鳴之中。那節奏依舊存在——每一次邪力抽取結束,都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停滯。就像呼吸之間的換氣,稍縱即逝,卻是唯一可循的破綻。
他緩緩吸氣,調整自身靈力流轉的節律,試圖與那間隙同步。體內的經脈因強行壓制而隱隱脹痛,但他不敢停。腦海中浮現出荒島之上,靈珠初現時的情景:清輝灑落,草木自生,天地間最本源的純淨之力被悄然喚醒。
若這靈珠能引動自然之息……能否以同源之力,逆向衝散邪陣?
念頭一起,他立刻嘗試調動靈力,按照記憶中石碑符文的結構,在識海內勾勒七弧環一點的印式。可剛成型,一股陰寒之力便從地底直衝神魂,印式瞬間崩解。
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雲逸!”月璃驚呼,分出一縷精神力護住他識海邊緣。
他擺了擺手,喘息片刻,重新凝神。這一次,他不再急於構建完整印訣,而是將靈力分成細流,藉助每一次地脈抽離後的間隙,悄然注入周圍岩層。如同滴水穿石,一絲絲純淨之力開始滲透進被汙染的地脈。
黑氣翻湧的速度微不可察地緩了一瞬。
有用了!
他睜開眼,目光驟亮。來不及多想,雙手迅速結印,七指輪轉,最終歸於心口一點。靈珠應聲騰空,懸於頭頂尺許,清光漸盛。
下方裂口猛然一震,一隻由純粹黑氣凝成的巨大魔影緩緩升起。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對幽深空洞死死鎖定雲逸,口中發出低沉咆哮,音波所至,空氣扭曲震盪。
月璃的精神屏障當場碎裂,整個人踉蹌後退,唇角滲血。趙九霄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餘波掀翻在地。
雲逸卻未動。他雙目緊閉,十指交錯,印式越轉越快。體內靈力近乎枯竭,只能依靠靈珠反哺維持運轉。他知道,這一擊必須成。
清光自靈珠擴散,化作一圈漣漪狀波動,順著地脈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黑氣如遇烈陽,迅速消融。幾頭靠近的妖獸發出淒厲嘶吼,身形潰散。
魔影怒嘯,雙臂猛然下壓,一道漆黑光柱直轟雲逸胸口。
千鈞一髮之際,雲逸睜眼,印訣猛收。
“引!”
清光驟然收縮,繼而爆發。不是向外擴散,而是逆向沉入地底,沿著那條人為構建的逆向通道疾速下行。剎那間,整條靈脈劇烈震顫,原本狂躁的邪力流動竟出現了紊亂。
魔影動作一頓,身體開始龜裂。
雲逸趁機將靈珠召回,左手按地,右手結出殘缺印式,再次引導淨化之力滲入陣眼周邊。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徹底摧毀,而是以柔克剛,用純淨靈力一點點填補被侵蝕的節點。
裂口中的黑氣明顯減弱,妖獸成型的速度大不如前。有幾處縫隙甚至開始自行閉合。
“有效……真的有效……”月璃喃喃道,勉強支撐著坐起,將最後一絲精神力化作護盾,籠罩三人所在區域。
趙九霄趴在地上,望著那漸漸黯淡的黑潮,咧嘴笑了下,隨即昏死過去。
雲逸仍跪在原地,雙手撐地,額頭冷汗直流。靈珠懸浮頭頂,光芒雖存,卻已不如先前明亮。他知道,這只是暫時壓制,根源仍在地下深處。
但他也明白,自己已經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裡殘留著一道淺淺焦痕,是剛才強行催動靈力留下的。指尖輕輕撫過傷處,又移到胸前衣袋——裡面藏著一塊從陣盤旁取下的青銅殘片,上面刻著半個符文。
這陣法,不是天然形成。有人在下面,借靈脈佈局。
他緩緩抬頭,望向裂口深處。黑暗如墨,卻再也無法遮蔽他的視線。
原來如此。
淨化並非終點,而是鑰匙。
他撐著地面站起,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走到趙九霄身邊,他取出一枚丹藥塞入對方口中,又順手將靈珠輕放在其心口,助其穩定氣息。
月璃靠在石壁上,看著他走來,聲音沙啞:“你還打算往下?”
雲逸點頭。
“你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他蹲下身,從懷裡取出玉簡,快速寫下幾行字,遞給她,“如果我沒能回來,把這些交給南谷的守脈人。他們懂這些古紋。”
月璃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你覺得下面是甚麼?”
他沉默片刻,說:“是一個選擇。”
她沒再問。
雲逸站起身,走向裂口邊緣。腳下岩石鬆動,幾粒碎石墜入深淵,久久聽不到迴響。
他取出靈珠,握在手中。清光映亮了他眼中的決意。
然後,縱身躍下。
黑暗瞬間吞沒了身影。
唯有那點清光,還在緩緩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