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腳尖距霧緣半尺,那道透明縫隙微微顫抖,如同呼吸。他掌心的靈珠緩緩旋轉,光暈與體內靈力節律同步,一絲極細的波動自指尖延伸而出,探向縫隙邊緣。就在剛才,他已確認這薄弱點將在二十九息後再度衰弱——時間不多。
“準備。”他低聲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身後兩人耳中。
月璃立即閉目,精神力如蛛絲般鋪展而出,在霧牆外三丈範圍內織成一張無形之網。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霧中靈流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某種規律迴旋,像是被甚麼牽引著反覆運轉。
趙九霄退後兩步,手中長刀橫於胸前,刀鋒輕顫,一道暗色刃氣悄然沉入地面。斷影刃陣已在腳下成型,只待異動爆發,便可瞬間斬斷來襲源頭。
雲逸雙手結印,指節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靈痕。他並未強行破開迷霧,而是將體內的融合靈力壓縮成一道螺旋氣流,沿著縫隙邊緣輕輕推送。氣流觸霧即融,但並未引發震盪,反而像潤滑之油,使那本就脆弱的透明區域開始緩緩擴張。
“再推半寸。”月璃睜眼,聲音冷靜,“左側有空隙鬆動。”
雲逸點頭,右手指印一變,螺旋氣流驟然收緊,如擰繩般絞動一圈。剎那間,縫隙向外裂開一線,寬約半臂,足夠一人側身而入。
他沒有遲疑,身形一閃,已踏入其中。
一股粘稠之力立刻纏上四肢,彷彿有無數細絲在面板上游走,試圖鑽入經脈。雲逸催動靈珠,青光自體內透出,形成薄薄護罩。那些侵蝕之力觸光即潰,化作灰煙消散。
眼前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巖道,兩側石壁泛著幽暗溼光。空氣滯澀,呼吸時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整條通道都在緩慢吞吐氣息。
“左側巖壁。”月璃的聲音透過精神力傳音而來,細微卻清晰,“有靈紋殘留,排列異常。”
雲逸貼牆前行,指尖在石面輕撫。觸感粗糙中帶著一絲凹凸,果然不是天然紋理。他停下腳步,藉著靈珠微光細看——數道刻痕交錯蜿蜒,形似蛇行,卻又隱含某種禁制結構的骨架。
他從儲物袋取出一小撮露凝粉,輕輕撒在符文之上。
粉末未落,竟在空中微微懸浮,隨即映出幾段殘缺文字:“……門啟……血祭……歸墟……”
雲逸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警示,而是某種儀式的片段記錄。門啟在前,血祭隨後,歸墟收尾——三者連貫,指向一個完整的開啟流程。
他迅速取出袖中玉簡,以指代筆,將整組符文臨摹其上。刻畫完畢,又在玉簡邊緣留下一道隱秘記號,以便日後對照古籍時快速定位。
“你看到了甚麼?”趙九霄在外焦急發問。
“符文。”雲逸傳音回應,“人為刻寫,內容涉及‘門’與‘祭’,可能是觸發靈脈異動的關鍵線索。”
“小心些,”月璃提醒,“我剛才察覺到,你的精神力波動有輕微震顫,像是被甚麼東西掃過。”
雲逸默然。他也感覺到了——就在臨摹完成的瞬間,石壁深處傳來一絲極淡的回應,彷彿那符文字身有了知覺。
他後退半步,重新審視整片岩面。除了這組主符文,周圍還有數道淺痕,像是被人匆忙補刻,位置雜亂,卻隱隱構成一個環形陣列的殘角。
“不止一處。”他低聲自語,“這只是其中之一。”
正欲繼續探查,身後傳來細微擠壓聲。回頭一看,那道由他強行撐開的縫隙正在緩慢合攏,霧氣如唇般咬合邊緣,速度雖慢,卻不可逆。
必須儘快建立聯絡通道。
雲逸退回入口附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這是他早前以靈珠氣息溫養過的信標,內含一段共鳴法陣。他將其嵌入巖縫最寬處,又咬破指尖,滴下一滴精血覆於符面。
玉符微震,隨即亮起一道極細的青線,直通外界。
“我能維持三個時辰。”他對月璃傳音,“你們隨時可沿此訊號進來。”
話音落下,玉符光芒穩定,與外界形成微弱感應。只要不遭強力干擾,這條通道便不會徹底中斷。
他再次轉身,面向巖道深處。
空氣中那股吸力比先前明顯了幾分,每走一步,腳下石階都似有輕微震動。兩側壁上的符文越來越多,有些已被歲月磨蝕,有些則新鮮得如同昨日所刻。
忽然,前方拐角處,一塊石碑半掩於碎巖之下。
雲逸緩步靠近,拂去塵土。碑面平整,中央刻著一個完整符號——雙環交疊,中間一點如眼,外圍環繞七道短弧,形似星軌。
他的呼吸微頓。
這個符號,他在荒島復甦時見過一次。那時它浮現在塔影頂端,隨自然靈力脈動而明滅。如今卻出現在九極界地脈深處,且被刻意掩埋。
難道荒島與這裡的異動,本就是同一根源?
他伸手觸碰碑面,指尖剛觸及刻痕,整塊石碑突然傳來一陣低頻震顫。不是攻擊,也不是陷阱,更像是……回應。
與此同時,靈珠在掌心輕輕一跳。
雲逸迅速收回手,退至牆邊。他沒有再貿然試探,而是將方才所見盡數記下,包括石碑位置、朝向、周邊符文分佈。
此刻,他已確認兩件事:
第一,這片靈脈區域曾被人為改造,目的不明;
第二,某些符文具備活性,能對外界接觸產生反應,極可能連線著更深層的機制。
他取出另一枚玉簡,將石碑圖案與周邊佈局簡要繪下,並標註了方位與靈力流向。
做完這些,他靠牆靜立片刻,調勻呼吸。
外面尚有二人等待接應,他不能久留。眼下線索已得,下一步需帶回資訊,分析符文來源與儀式含義。
正欲動身返回,眼角餘光忽然掃到石碑底部一行小字——極細,幾乎與裂紋混同。
他蹲下身,湊近細看。
那是一句未寫完的話:
“若見此碑,速毀東三丈——”
後面的字跡被硬物颳去,只剩一道深痕。
雲逸緩緩站起,目光移向東側巖壁。
三丈之外,正是一個不起眼的轉角,堆著些許碎石,看似尋常。
他沒有立刻過去檢視,而是先將這段殘文錄入玉簡,隨後從腰間解下一個銅鈴狀小器物——這是他在某次坊市換來的測靈儀,能感應隱蔽陣眼或能量節點。
他輕輕搖動。
鈴聲極輕,幾乎無聲,但儀器頂端的一粒晶石卻在接近東側時,開始微微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