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輕響,聲未落,掌風已至。
雲逸腳步微錯,胸口一涼,衣袍從中裂開一道口子。他後撤半步,腳跟抵住碎石邊緣,輪盤在袖中震顫,與鈴聲共鳴。那一瞬,空氣彷彿被拉長,黑袍人前衝之勢略滯,如同踏在無形泥沼之中。
這是時滯符紋生效的剎那。
雲逸抬手,將銅鈴甩向頭頂虛空。銅鈴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痕,下一息轟然炸開,碎片四散間幻化出七道人影,分佈四方,皆持輪盤,身影模糊難辨真假。
三名黑袍人腳步一頓。
最前方那人手掌懸停半空,指尖仍帶著撕裂布料的餘溫。他緩緩收回手,目光掃過殘影,嘴角微動:“雕蟲小技。”
話音剛落,左側殘影突然抬手結印,一道銀光自掌心射出。黑袍人側身避讓,肩頭卻被擦過,黑袍撕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紋路。他眼神一凝,不再遲疑,雙掌齊出,直撲最近的一道幻影。
其餘兩人也同時出手,拳風壓地,碎石崩飛。
就在這時,月璃閉目睜眼,指尖輕點眉心。她呼吸微沉,精神力如蛛絲鋪展,纏繞在每一縷光影、每一塊飄起的塵埃之上。風暴中的電弧、墜落的石塊、甚至敵人眼中倒映的景象,都被她悄然扭曲。
原本撲向殘影的黑袍人忽然一頓,眼前景象驟變——腳下不再是崩裂的地磚,而是一片幽深水面,倒影中,他的臉正在融化。
他猛地後退,動作遲滯了一瞬。
“東南角!”她的聲音直接傳入三人識海。
林九咬牙撐起身體,刀尖點地,借力橫移。右臂傷口再度崩裂,血順著刀脊滑落,滴在青石上發出輕微“嗤”聲。他沒有回頭,只將刀背抵住身後石柱,穩住身形。
陳巖單膝跪地,手中符紙只剩兩張。他迅速將其中一張貼於地面裂縫,靈力注入,符紙燃燒成灰,一圈淡黃光暈擴散開來,勉強補上了護盾缺口。另一張被他捏在指間,尚未啟用。
雲逸站在原地未動。
他看著那名主攻的黑袍人終於識破幻象,冷笑著轉向真正的自己。對方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多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痕,靈壓如山,壓得人呼吸發緊。
可雲逸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右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金屬。那是輪盤的邊沿,刻著古老星軌。他將其取出,置於掌心,左手拇指劃過舌尖,精血滲出,順勢抹在中央凹槽。
輪盤嗡鳴,銀光由弱轉強。
黑袍人察覺異樣,加快腳步,雙掌合十,猛然下壓。一道漆黑掌印憑空成形,迎風暴漲,直逼雲逸面門。
雲逸不閃不避,低喝一聲:“逆流·斷時!”
輪盤銀光暴漲,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時間流動驟然扭曲。那掌印行進速度變得極緩,如同陷入凝固的湖水。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包抄而來的兩名黑袍人動作也猛然一僵,彷彿被無形之手拽住脖頸。
只有中間那人,仍在前行。
但他臉上已無輕蔑,取而代之的是警覺。
雲逸趁機躍起,輪盤隨身而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他雙手握住輪盤邊緣,用力一扯,空間應聲撕裂,一道尺許長的裂縫浮現,邊緣泛著不穩定的銀白光芒。
他旋身踢向最近的一名側襲者。
那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腳踹中胸口,整個人飛向那道裂縫。他在空中掙扎,雙手亂抓,指尖劃過地面留下數道深痕,卻終究未能止住去勢。
半截身體沒入裂縫的瞬間,他發出一聲悶哼,隨即被徹底吞沒。裂縫微微震顫,隨後緩緩合攏,如同從未存在過。
雲逸落地,膝蓋微曲卸力,喘息稍重。他沒有停留,轉身面向剩餘兩人。
此時,月璃的精神壓制已全面展開。她雙手交疊於胸前,指尖結成複雜法印,額角汗珠滑落,滴在鎖骨處洇開一小片溼痕。她維持著對敵人的感知封鎖,不讓其捕捉到真實方位。
林九拄刀站定,左肩下沉,重心偏移。他知道自己的傷不允許再硬接一擊,但還是將刀橫在身前,擋在陳巖前方。
陳巖則抓緊這短暫間隙,將最後一張符紙貼於陣基核心。符紙燃起藍焰,護盾重新穩固,雖薄如蟬翼,卻足以支撐片刻。
黑袍人盯著雲逸,聲音沙啞:“你竟能動用斷時之力……難怪他們要你死。”
雲逸不答,只是將輪盤收回袖中,右手緩緩抬起,指向對方。
“合擊。”他說。
月璃立刻會意,鬆開部分幻術束縛,轉而凝聚靈力於雙掌。她深吸一口氣,雙臂展開,純淨靈流自體內湧出,如溪匯川,直奔雲逸而去。
雲逸雙手結印,口中念訣,輪盤再次浮現在胸前,銀光與靈流交匯,形成一條閃爍不定的鎖鏈虛影。那鎖鏈騰空而起,朝其中一名黑袍人纏繞而去。
對方怒吼,雙掌拍地,周身黑氣翻湧,試圖掙脫。可鎖鏈一旦觸及身體,便如活物般收緊,將其四肢牢牢縛住。
最後一人站在原地未動。
他看著被封印的同伴,又看向雲逸,忽然笑了:“你以為,這就完了?”
雲逸眼神不變:“我沒這麼想。”
那人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黑色晶片,形狀與先前使者所用石塊相似,但更為完整。他輕輕一捏,晶片碎裂,一股陰寒氣息瞬間瀰漫全場。
空中尚未消散的漩渦猛然一震,祭壇輪廓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見其上雕刻的詭異圖騰——一隻眼睛,豎立在斷裂的時間軸上。
雲逸察覺不對,低聲傳音:“準備撤離預案二。”
話音未落,地面劇烈震動。
那名被鎖鏈束縛的黑袍人突然仰頭,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吼。他的面板開始龜裂,黑氣從縫隙中溢位,纏繞在鎖鏈之上。不過幾息,鎖鏈竟出現裂紋,光芒黯淡。
月璃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
她強行穩住靈力輸出,卻感到精神被某種力量反噬,識海如針扎。她手指微抖,法印略有鬆動。
林九見狀,猛地衝上前,一刀劈向那黑袍人脖頸。刀鋒落下,卻被對方單手抓住,五指如鐵鉗,紋絲不動。
“滾開。”那人低語,手腕一扭,林九整條手臂幾乎脫臼,刀被奪走,反手架在他脖子上。
陳巖急忙啟用護盾推向兩人,可衝擊波太強,護盾只撐了半息便碎裂。他自己也被震退數步,撞在石柱上,喉頭一甜。
雲逸瞳孔微縮。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片,正是出發前特製的定位符核。他正欲啟用,卻發現輪盤感應異常——秘境深處傳來一股牽引力,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祭壇上的豎眼,似乎眨了一下。
他來不及多想,將玉片捏碎,靈力灌入。
玉片化作一道青光,直射上方穹頂,在接觸到漩渦邊緣時猛然炸開,形成短暫的空間擾動。那一瞬,所有攻擊節奏都出現了微小的錯位。
雲逸抓住時機,衝向林九。
他一把推開林九,輪盤橫掃而出,銀光斬在黑袍人手臂上。對方悶哼一聲,手臂斷裂,黑氣噴湧。可斷口處並未流血,反而伸出更多細小觸鬚,迅速再生。
“不是人。”雲逸低聲道。
月璃靠在柱邊,艱難開口:“是祭品……他們把自己獻給了那個東西。”
黑袍人冷笑,斷臂重生完畢,一步步逼近:“你們逃不出時間夾縫。主魂已醒,此地即為歸處。”
雲逸站定,環顧四周。
風暴漸歇,漩渦依舊旋轉,祭壇輪廓愈發清晰。陳巖的護盾搖搖欲墜,林九捂著手臂喘息,月璃臉色蒼白,靈力幾近枯竭。
他低頭看了眼袖中輪盤,銀光微弱閃爍,彷彿也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抬起手,將最後一滴精血滴在輪盤中心。
輪盤緩緩轉動,表面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一閃即逝。
他念出那三個字——
“溯時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