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的鐘樓終於敲響第一聲,四人身影已掠至谷口。雲逸手中符燈燈芯微顫,卻仍未點燃。他抬手一揚,燈落入掌心,隨即捏碎,灰燼隨風散去。
這是訊號——假隊已啟程,真行開始。
他們繞過主道,在巖壁夾縫中穿行近十里,抵達一處被藤蔓遮蔽的石窟。陳巖取出一枚玉符貼於石面,符紋亮起,岩層無聲裂開,露出一道幽深通道。
“玄蛇道入口。”林九低聲道。
雲逸點頭,率先踏入。通道內無光,唯有腳下青石泛著淡淡磷火。眾人前行百步,前方空間驟然開闊,一座半塌的石拱門矗立中央,門框上刻滿扭曲符文,正中央懸浮著一團旋轉的霧狀光門。
“秘境入口。”月璃輕語。
雲逸凝視那光門片刻,從袖中取出輪盤。輪盤微震,表面浮現出與石門符文對應的星軌軌跡。他將輪盤置於掌心,靈識探入其中,確認路徑未被篡改。
“走。”
四人並肩邁入光門。
剎那間,天地失衡。
狂暴的靈力如潮水般迎面撞來,撕扯著經脈。雲逸腳下一滑,身形傾斜,幾乎跌倒。他強行穩住重心,低喝:“結陣!”
月璃瞬間橫移至中心位,雙手展開,一層透明屏障在她身前成形。陳巖迅速取出三枚符紙拍向地面,符火燃起,勾勒出三角陣基。林九拔刀出鞘,刀氣橫掃,劈開一道逼近的紫色電弧。
風暴仍在加劇。空中裂開數道不規則縫隙,噴湧出赤金色亂流,如同熔化的金屬液滴,砸落在地,激起陣陣灼痕。
“這不對勁。”陳巖咬牙,“入口不該有這麼強的排斥反應。”
雲逸盯著那扇已在風暴中模糊的光門,沉聲道:“不是排斥……是人為激發的連鎖反應。他們在外面動了手腳。”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破空之聲。
三人從風暴中衝出,正是隨行的玄冥門弟子。但他們此刻雙目泛黑,指尖纏繞著暗紅絲線,動作僵硬如傀儡。
緊隨其後的是那名曾遞玉符的使者,他臉上恭敬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獰笑。
“雲逸,你聰明一世,終究還是進了圈套!”他高舉右手,掌心託著一塊與青銅片形狀相同的黑色石塊,“血引歸心,祭門開啟!”
石塊嵌入拱門底部凹槽,整座石門猛然一震,符文由灰轉赤,光門扭曲變形,竟開始緩緩閉合。
“想逃?”那人冷哼,“噬時陣已啟,你們連出口都找不到!”
雲逸眼神一凜,傳音入耳:“封退路!”
林九早有準備,刀鋒一轉,直撲最近一名傀儡修士。刀光閃過,對方脖頸斷裂,卻沒有鮮血噴出,只有一縷黑煙逸散。與此同時,陳巖引爆預先埋下的干擾符,數張符籙同時炸開,濃煙翻滾,暫時遮蔽敵人視線。
月璃閉目感應,精神力如細網鋪展。她捕捉到那使者體內有一股異常波動,正透過某種方式操控其餘傀儡。
“主控在他身上。”她睜眼,聲音清晰。
雲逸不再遲疑,身形一閃,直取使者咽喉。
對方冷笑,揮手打出一道血符。符紙未燃,卻化作一張人臉虛影,張口嘶吼,聲波所及之處,空氣劇烈震盪。
雲逸側身避讓,左肩仍被餘波掃中,衣袍撕裂,面板滲出血珠。他未停步,借勢前衝,輪盤自袖中飛出,懸於頭頂,灑下一道銀光,將那血影震碎。
就在他距使者僅剩三步之時,異變再生。
原本即將關閉的光門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一道巨大的裂縫自門心裂開,從中噴出更多靈力亂流。更可怕的是,空間本身開始扭曲,幾道人影從裂縫兩側浮現——是先前消失的其他玄冥門長老,此刻皆手持長戟,殺氣騰騰。
前後夾擊之勢,成。
“殺了他們!”使者怒吼,“時空之力歸我蝕晷盟所有!”
兩名長老從後方逼近,長戟交錯,封鎖退路。林九怒吼一聲,揮刀迎上,刀戟相撞,火星四濺。他右臂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但仍死死守住缺口。
陳巖試圖重新佈陣,卻發現符囊在剛才的衝擊中破損,兩枚關鍵防禦符已被毀。他只能以殘符拼接,勉強撐起一道薄弱護盾。
月璃的精神屏障受到多重攻擊,邊緣開始龜裂。她額角滲汗,呼吸急促,卻仍維持著對敵首的精神鎖定。
雲逸站在陣心,輪盤懸於胸前,銀光微弱閃爍。他低頭看了眼左手舊傷,那疤痕仍在發熱,彷彿與這秘境深處的某物共鳴。
他忽然伸手,將懷中最後一粒靜識丸捏碎,粉末灑在輪盤表面。輪盤嗡鳴一聲,光芒驟盛,一圈漣漪自其擴散,所過之處,襲來的靈力亂流竟微微偏移。
“按計劃,走第二預案。”他抓住月璃手腕,聲音冷靜。
她點頭,立刻收回屏障,轉為輔助靈力流轉。
雲逸將輪盤收回袖中,從腰間取出一枚小巧銅鈴。這是臨行前特製的信標符器,一旦啟用,可在短時間內擾亂空間定位。
他正欲搖動銅鈴,前方那使者忽然仰天長嘯,七竅流出黑血,整個人劇烈抽搐。下一瞬,他的身體膨脹起來,面板下鼓動著無數蠕動黑線。
“以我之軀,祭召主魂!”他嘶吼著,雙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撕開血肉,掏出一顆跳動的心臟——那心臟竟是漆黑如墨,表面佈滿符文。
他將心臟高高舉起,狠狠砸向石門。
轟!
整個空間劇震。
石門徹底崩解,化作漫天碎石,而那心臟則融入紅光之中,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祭壇的輪廓,正緩緩浮現。
“時間夾縫……開啟了。”月璃喃喃。
雲逸臉色不變,但握著銅鈴的手指收緊。他知道,真正的陷阱,現在才啟動。
林九一刀逼退對手,踉蹌退回陣中,右臂刀傷裂開,血順著刀尖滴落。
陳巖將最後一張重組符貼在身前,護盾搖搖欲墜。
前方,漩渦中走出三道身影,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開一道細縫。
雲逸緩緩舉起銅鈴,鈴舌尚未晃動,最前方的黑袍人突然抬起手,指向他。
“雲逸。”那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你手中的輪盤,本就不屬於你。”
雲逸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鈴。
清脆的一聲——
鈴響未落,黑袍人已欺身至眼前,一掌拍向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