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掠過荒原，雲逸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掌心的輪盤微微發燙，不是因為溫度，而是體內那股新融合的力量正與外界產生某種牽引。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那一瞬間，他察覺到靈力流動的節奏不對——像是原本順暢的溪流被硬生生截斷，又強行改道。
月璃走到他身側，眉頭微蹙。“你也感覺到了？”
“不止是亂。”雲逸低聲說，“是有人動了天地脈絡。”
陳巖從後方趕上來，臉色有些發緊。“剛才路過那片枯林時，我看見幾株老樹根系外露，靈氣全被抽乾了，像被甚麼東西吸過一樣。”
林九握了握刀柄，聲音沙啞：“這種事以前也有，但不會連成片。現在整個九極界的靈流都在偏移方向，往北邊聚。”
雲逸閉目片刻，神識順著晶核殘留在經脈中的軌跡擴散而出。剎那間，他“看”到了常人無法感知的畫面：無數細密的靈絲從四面八方抽離，如同蛛網般向北方某處匯聚，而每一條線路的節點上，都殘留著一種極淡的焦灼氣息。
他睜眼，目光投向遠處灰濛的天際。
“不是自然形成的。”
一行人繼續前行，腳下的沙地漸漸變得鬆軟。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一處廢棄坊市。這裡原本是散修交易的小據點，如今卻異常喧鬧。
幾撥修士圍在倒塌的石牆邊議論紛紛，聲音雜亂。
“聽說了嗎？北域邊界裂開了，黑霧湧進來，吞了三個小門派！”
“放屁！我師兄昨兒還從那邊回來，根本沒這回事！”
“那你解釋解釋，為甚麼今早巡山弟子全都失聯了？就剩一個爬回來的，嘴裡一直念‘黑霧吞天’，說完就昏過去了！”
雲逸站在外圍，不動聲色聽著。陳巖會意，拎著一袋低階丹藥走向擺攤的中年修士，一邊討價還價，一邊套話。
不多時，他回來低聲道：“訊息是從三天前開始傳的。最早是一個叫‘青崖門’的巡邏隊失蹤，後來有人在山口發現他們的法器碎片，上面有燒灼痕跡，但不是火焰造成的，倒像是……被甚麼東西腐蝕了。”
林九冷笑：“又是這套？上次蝕晷盟搞事也用這種手段，先造謠，再趁亂動手。”
月璃輕輕搖頭：“這次不一樣。那些碎片我也看了，靈紋斷裂的方式很奇怪，像是承受了某種反向運轉的陣法衝擊。”
雲逸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手指插入沙土。他取出一小撮粉末，在指間捻了捻，然後遞到鼻尖輕嗅。
一股極細微的苦味鑽入鼻腔。
“這不是普通的塵。”他將沙粒攤開在掌心，“裡面有微量金屬碎屑，混著一絲……類似符灰的東西。”
陳巖湊近看了一眼：“像是某種禁制被反覆啟用後留下的殘渣。”
“有人在佈陣。”雲逸站起身，眼神漸冷，“而且不是一次，是連續不斷在加固甚麼。”
他們離開坊市，繼續向孤峰方向行進。夜色漸深，風勢減弱，天地間反而更顯壓抑。
宿營地選在兩座沙丘之間的凹地。林九負責警戒，陳巖佈置簡易結界，月璃盤坐在一塊岩石上調息，雲逸則靠在一側，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如網，悄然鋪展至百丈之外。
他知道，白天察覺的異樣不會無端出現。若真有勢力在暗中佈局，絕不會放過他們這支剛從秘境歸來的隊伍。
子時剛過，他忽然睜開眼。
左側沙丘頂端，一道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閃過，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但因為他體內晶核與輪盤共鳴，對這類波動極為敏感，立刻鎖定了位置。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將右手緩緩搭在輪盤邊緣，同時朝月璃的方向瞥了一眼。
月璃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兩人目光交匯一瞬，隨即各自垂首。
半個時辰後，營地四周的空氣再次發生細微扭曲。一道黑影貼著沙地快速移動，動作輕巧，幾乎不帶靈力波動。它靠近營地邊緣時，忽然停住，似乎在觀察甚麼。
雲逸猛然睜眼。
他並指如劍，隔空一點。地面早已埋下的三枚感應符瞬間亮起，形成三角封鎖圈。那黑影反應極快，立即後撤，但還是觸發了一道隱匿的警示陣紋。
“啪”的一聲輕響，像是薄紙撕裂。
黑影疾退，躍上沙丘，身影即將消失之際，一片焦黑的符紙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進營地中央。
雲逸一步上前，拾起那半張殘符。
符紙質地特殊，表面刻著斷裂的紋路，中間有個殘缺印記——像是一隻眼睛，但瞳孔部分被刻意抹去，只留下一圈扭曲的環形刻痕。
“沒見過。”陳巖皺眉，“不是九極界任何門派的標記。”
林九盯著那印記看了幾秒，忽然道：“我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符號，說是遠古時期某個禁忌組織用的信標，專門用來標記……攜帶稀有靈源的目標。”
雲逸的手指收緊，將符紙捏成一團。
他望向沙丘上方，那裡已空無一人，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氣息——不是殺意，更像是監視與評估。
對方並不急於動手。
他們在等甚麼？
月璃走過來，聲音很輕：“這張符上的能量殘留顯示，它已經被使用過至少三次。也就是說，我們不是第一個被盯上的目標。”
雲逸點頭，將符紙收入儲物袋。
“他們知道我們從秘境出來了。”
“也知道我們拿到了東西。”
他抬頭看向北方。那裡，天空的顏色比別處更深，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幕布正在緩緩拉開。
“接下來，他們會試探更多次。”
林九啐了一口，握緊刀柄：“那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這片荒原上耍花招。”
陳巖搓了搓手：“要不要換個路線？繞開北面？”
雲逸搖頭：“不能避。他們既然已經鎖定我們，躲沒用。反而會讓他們以為我們心虛，加大追擊力度。”
“那怎麼辦？”
“等。”
他坐回原地，將輪盤橫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表面銘文。
“下次來的人，不會只放一張符。”
月璃在他身旁坐下，兩人肩並肩，誰也沒再說話。
遠處沙丘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默如墓碑。
風又起了，卷著細沙掠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雲逸忽然抬手，示意安靜。
沙地上，一隻本該早已遷徙的荒原蠍緩緩爬過，尾鉤高高翹起，通體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它爬行的軌跡，竟與方才那張殘符上的刻痕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