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緩緩下壓,掌心朝下的瞬間,雲逸只覺胸口如墜千鈞。他猛地抬手,將羅盤碎片對準那隻手。
金光自碎片射出,微弱卻鋒利,刺入那蒼白的手影之中。手影一顫,壓迫之勢略松。
雲逸趁機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他借痛意穩住神志,左手迅速攬住月璃腰身,將她往身後一帶。腳下石板冰冷,毫無迴響,但他不敢遲疑,拖著人向後退了三步。
“別倒。”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月璃靠在他臂彎裡,呼吸淺而急。她想站直,腿卻發軟。雲逸沒鬆手,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觸到羅盤碎片的邊緣——還在發燙,但光芒已弱了一分。
陳巖單膝跪地,右手撐著石縫,指節泛白。他抬頭看向那懸浮的鈴鐺,又望向遠處裂開的光幕。“這地方……不是死地,是活的。”
林九喘著粗氣爬起,右臂血流不止,衣袖早已浸透。他盯著自己空了的刀鞘,眼神一沉,卻沒說話。
雲逸掃視三人,快速判斷狀況。月璃靈識受阻,動作遲緩;陳巖內腑震盪,氣息不穩;林九失血過多,戰力大損。他自己心頭血已耗兩滴,經脈仍如冰封,靈力運轉滯澀。
“靠攏。”他下令,“貼背而立,別分開。”
三人依言移動,彼此肩背相抵。雲逸站在前方,羅盤碎片貼回掌心,閉眼感應。那股壓迫感仍在,像無形之網罩下,隨時會收緊。
他睜開眼,發現地面霧氣正由藍轉紅,如血絲般順著石縫蔓延。頭頂光幕的裂痕擴大了些,那隻手並未收回,反而五指微曲,似在蓄力。
不能再等。
“走。”雲逸低聲道,“往石柱方向。”
四人緩慢前行,腳步落在石板上無聲無息。走出七步,雲逸忽然停住。
不對。
他低頭看去,地面沒有腳印。可就在方才,他分明記得自己踩過一塊邊緣翹起的黑石。此刻那石頭仍在,位置卻偏了半尺。
他回頭。
陳巖剛邁出第八步,腳落下的地方,赫然是雲逸第一步踏足的位置。
“停!”雲逸喝止。
眾人停下。他凝神細察,心中一沉——他們走過的地方,霧氣中浮現出相同的足跡軌跡,一圈接一圈,像是繞著同一個點不斷重複。
“我們一直在原地走。”他說。
月璃皺眉:“不可能,我數了,至少前進了二十丈。”
“時間被截斷了。”雲逸道,“每走七步,空間重置一次,我們回到起點。”
林九冷笑:“你是說,咱們像傻子一樣兜圈子?”
“不是傻子。”雲逸搖頭,“是陷阱認不出我們。”
他抬起手掌,再次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掌心符紋上。這是他在歸墟之戰中學來的法門——以血為引,錨定真實。
痛感傳來,意識清醒。他閉眼再睜,目光鎖定第七步落腳處的地縫。就在那一瞬,鈴鐺輕微震了一下,幾乎不可察覺。
“第七步是節點。”他說,“所有人,第七步時側移半尺,方向隨我。”
四人重新起步。
一步、兩步……六步平穩。
第七步落地剎那,雲逸猛然向左跨出半尺,同時拉住月璃手腕。陳巖與林九緊隨其後。
腳下石板驟然扭曲,霧氣翻湧如沸。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被撕開細縫,眾人踉蹌穿過。
眼前景象一變。斷裂的石柱群出現在前方,根根高聳,柱身刻滿符文。有些符文明滅不定,有些則始終黯淡。
“出來了。”陳巖喘息道。
“還沒完。”雲逸望著柱群深處,“這些柱子有問題。”
話音未落,林九向前探了一步,伸手欲扶一根靠近的石柱。那柱身上紋路呈逆時針旋轉,泛著暗青光澤。
“別碰!”雲逸吼。
晚了一瞬。
林九指尖觸及柱面,整根石柱驟然亮起。紅霧暴漲,捲住他的身體。他只來得及回頭看了雲逸一眼,整個人便消失不見。
“林九!”陳巖怒吼,衝向柱邊。
可那柱子隨即熄滅,恢復如初,彷彿從未有過波動。
雲逸握緊拳頭,強行壓下躁動的心緒。他知道,這不是死亡,而是隨機傳送——這類陣法他曾見過殘卷記載,一旦觸發,被傳者將落入未知節點,生死難料。
“冷靜。”他對陳巖說,“現在救人,只會讓更多人陷進去。”
陳巖咬牙,雙目赤紅,卻終究停下腳步。
三人繼續前行,繞開所有發光石柱。行至一處開闊地帶,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幽深縫隙橫亙前方。縫隙邊緣佈滿扭曲的空間褶皺,稍近半步便會撕裂衣角。
月璃試探著釋放一絲寒霜靈力,靈力剛離體,便被裂縫吸了進去,毫無反應。
“過不去。”她說。
雲逸正欲思索對策,忽見陳巖猛然撲出,一把將月璃推向安全處。他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腳下一滑,跌向裂縫邊緣。
“抓住!”雲逸伸手。
指尖堪堪擦過陳巖的手腕,沒能扣住。
陳巖墜入裂縫的瞬間,右手狠狠拍在石壁上,留下一道血痕。下一息,身影徹底消失。
風聲止,裂縫緩緩閉合。
只剩雲逸與月璃。
兩人沉默佇立,背靠著最後一根完好的石柱。霧氣在他們腳邊盤旋,遲遲不散。
雲逸低頭看掌心,羅盤碎片仍在,但溫度下降了許多。他將其取下,用布條纏在手腕內側,貼近脈搏。
“它能感應空間波動。”他說,“剛才林九被傳走時,碎片震了一下。”
月璃點頭:“你打算找他們?”
“先活下去。”雲逸道,“然後帶他們回來。”
他閉目調息,將殘餘靈力凝聚識海。與月璃的靈力共鳴尚存,雖弱,卻足以作為追蹤支點。他回憶林九消失前的氣息波動,在識海中反覆模擬。
片刻後,他睜開眼:“東南方向,有微弱迴響。”
“東南?”月璃望向霧氣深處,“那邊全是活動柱群。”
“那就避開它們。”雲逸起身,“你跟緊我,別碰任何東西。”
二人緩緩前行。雲逸每一步都極為謹慎,手腕上的羅盤碎片微微顫動,如同心跳。每當接近發光符文,他便立刻停步,改道繞行。
行至一根斷裂巨柱旁,雲逸忽然駐足。
柱底有一處凹槽,形狀奇特,邊緣殘留半個字跡。
他蹲下身,拂去塵灰。
“生……”他念出聲。
“生門?”月璃輕問。
雲逸沒答。他盯著那凹槽,手指撫過刻痕。這痕跡古老,卻不規則,像是倉促留下。更重要的是,周圍石板上的霧氣在此處分流,形成一個微小的空白圓圈。
這意味著——此處曾有人停留,且未被陷阱吞噬。
“這裡有標記。”他說,“說明以前也有人來過。”
月璃扶著柱身站穩:“他們會留下出路?”
“不一定。”雲逸緩緩起身,“但也可能是誘餌。”
他取出一枚玉符,輕輕放入凹槽。玉符剛落,整根石柱竟輕微震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沒有觸發陷阱。
也沒有開啟通道。
但羅盤碎片突然發燙。
雲逸迅速抽出玉符,碎片熱度漸退。
“它有反應。”他說,“不是對凹槽,是對裡面的東西。”
“你說甚麼?”月璃問。
雲逸沒再解釋。他解開外袍,撕下一條布條,將羅盤碎片牢牢綁在右腕正面,以便隨時檢視。
“接下來,我會試探每一步。”他說,“你在我身後三步,保持距離,但視線不能離開我。”
月璃點頭。
雲逸邁步向前,手腕微抬,目光緊盯碎片色澤變化。霧氣越來越濃,柱群愈發密集。一根刻有螺旋紋的石柱突然亮起,他立即後撤半步,避開了傳送範圍。
又走十餘步,碎片再度發熱。
前方地面出現一道新的裂縫,比之前更窄,卻更深。裂縫中央,漂浮著一塊半埋的石碑,上面似乎也有刻痕。
雲逸屏息,緩緩靠近。
石碑露出的部分寫著兩個殘字:
**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