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起,雲逸便躍入裂縫。
破陣符在掌心碎裂的剎那,青光炸開,將四人裹進一片扭曲的虛空。定淵環貼在左腕,微微震顫,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自環身擴散,勉強維穩了彼此的距離。眼前已無山岩,無天光,只有無數斷裂的光影如亂絲般纏繞飛旋,耳邊是尖銳的呼嘯,像是千萬把刀在刮擦骨髓。
“結陣!”雲逸低喝,聲音被拉得細長,幾乎聽不真切。
月璃立刻轉身,雙掌前推,一層霜白靈力迅速凝成弧形屏障。陳巖咬牙站定右位,體內靈力湧出,撐住護盾一角。林九單手拄刀插入虛空,借力穩住身形,左臂橫擋在額前,擋住一道掠過的碎片。
一塊泛著幽藍光澤的殘片擦過護盾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炸裂,氣浪掀得眾人踉蹌。林九悶哼一聲,右臂衣袖裂開,血線順著小臂滑下,滴出的血珠剛離體就被撕成細霧。
“這地方不吃靈力規則!”陳巖吼道,“尋常防禦撐不住!”
雲逸閉目一瞬,掌心血痕再度發燙。他右手翻轉,將最後半張破陣符按在胸口,指尖劃破,血滲入符紙紋路。符紙吸血後微微鼓動,竟浮現出一段從未見過的逆向符文。
“月璃,接我靈脈!”
她毫不猶豫,十指交扣於他背後,寒霜靈力順著手臂湧入。兩人呼吸節奏一滯,隨即同步。破陣符青光暴漲,化作一道螺旋屏障,從陣眼向外層層推開,暫時壓住了風暴中心的亂流。
護盾壓力驟減,眾人得以喘息。
“能走嗎?”月璃側頭問,聲音有些發顫。
雲逸搖頭:“風暴只是表象,底下有東西在攪動。”
話音未落,前方虛空猛然塌陷。原本雜亂的光影驟然收束,形成一個幽黑漩渦,邊緣泛著暗紫光暈,像一張緩緩張開的巨口。吸力瞬間增強,定淵環的金光劇烈閃爍,護盾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退不回去了。”林九盯著那漩渦,握緊斷刀。
“收縮陣型!”雲逸一把抓住月璃手腕,另一隻手拍向陳巖肩頭。三人背靠背圍攏,林九護住後方。定淵環嗡鳴不止,環身浮現細密裂紋,卻仍在運轉。
漩渦擴張的速度超乎預料。一股無形之力從深處傳來,像是有東西在拉扯他們的魂魄。陳巖臉色發白,嘴角溢位血絲,仍死死撐住節點。林九的斷刀突然脫手,被捲入黑暗,連聲響都未留下。
“不行……錨點要斷了!”月璃低喊。
雲逸猛地將最後一滴心頭血逼出,噴在破陣符上。符紙燃燒,青焰逆流而上,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肩頸。那一瞬,他彷彿聽見某種低語,來自極遠又極近的地方,說的是他聽不懂的古音。
青焰炸開,護盾轟然崩裂。
四人同時失重,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雲逸只覺左手一空,定淵環碎成粉末,飄散在亂流中。他死死攥住月璃的手,用盡力氣喊出一句:“別松——”
話未說完,整個人已被吞沒。
黑暗裹挾著他們急速下墜。四周光影扭曲,時而閃現破碎的城樓、倒塌的神像、漂浮的碑文,皆一閃而逝。雲逸試圖運轉靈力,卻發現經脈如被凍住,一絲氣息都提不上來。月璃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手指仍勾著他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之勢忽然一緩。
腳底觸到某種堅硬之物,像是石臺,又像冰面。雲逸勉強站穩,扶住月璃,環顧四周。
這裡不像裂縫內部。頭頂沒有撕裂的天空,只有一層灰濛濛的光幕,如同罩在穹頂的薄紗。地面由不規則的黑色石板拼接而成,縫隙間滲出淡藍色的霧氣,踩上去沒有迴響。遠處立著幾根斷裂的柱子,柱身上刻著與羅盤相似的紋路,但更加古老。
陳巖咳了一聲,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地上。林九翻身爬起,摸了摸腰間,發現刀鞘還在,刀卻沒了。
“還活著?”他咧嘴一笑,滿是血汙的臉上擠出幾分狠勁。
雲逸沒答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血痕仍在,但顏色變深,近乎發黑。羅盤碎片貼在胸口,此刻正微微發燙,指向最遠處一根完好的石柱。
柱頂懸浮著一枚青銅鈴鐺,靜止不動。
“不對。”月璃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這裡的時間……不是流動的。”
雲逸皺眉:“甚麼意思?”
“我的靈識感知不到前後。”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點寒霜,“釋放出去的靈力,不會消散,也不會前進,像是卡在某一刻。”
林九試著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來:“我剛才邁出三步,回頭時腳印還在原地。”
陳巖沉聲道:“我們可能掉進了時間斷層。”
雲逸盯著那枚鈴鐺,緩緩邁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霧氣便微微翻湧,卻沒有足跡殘留。走了約莫十丈,他停下。
鈴鐺下方壓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四個字:
**逆命者囚**
他伸手要去觸碰碑文,月璃突然拽住他胳膊:“等等。”
“怎麼?”
她盯著鈴鐺:“它剛才……動了一下。”
三人屏息。鈴鐺依舊靜止,可就在雲逸移開視線的瞬間,一道細微的震顫自鈴身擴散,無聲無息。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
那些斷裂的柱子一根根浮起,緩緩旋轉,柱身符文逐一亮起。石板縫隙中的藍霧驟然變紅,如血絲般向上攀爬。遠處的光幕出現裂痕,一道影子從裂口中探出半截——那是一隻手,蒼白修長,五指微曲,像是在抓取甚麼。
“退!”雲逸猛拽月璃後撤。
三人迅速靠攏,陳巖立刻結印,試圖佈防。可還沒等靈力成型,那隻手猛然張開,掌心朝下。
一股無法抗拒的壓迫感降臨。
雲逸膝蓋一彎,幾乎跪倒。他咬破舌尖,強行提起一絲靈力護住心脈。月璃悶哼一聲,扶住他的肩。林九直接撲倒在地,雙手插入石縫才沒被壓垮。
那隻手緩緩下壓,彷彿要將他們釘入地底。
雲逸抬頭,死死盯住那隻手。掌心血痕突然劇痛,羅盤碎片燙得驚人。他猛地抬手,將碎片對準那隻手。
碎片嗡鳴,射出一道微弱金光。
金光觸及那隻手的瞬間,對方竟微微一滯。
就在這剎那,鈴鐺動了。
不是搖晃,而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