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還在山間迴盪,雲逸的手指已從殘卷上收回。那行幾乎褪盡的小字沒來得及看清,但他沒再低頭去翻。風捲起玉匣邊緣的絲線,他合上蓋子,轉身朝殿外走去。
月璃跟在他身後半步,陳巖和林九也立刻起身。四人一路無言,穿過長廊直奔議事殿。宗門召集令響,意味著不能再耽擱。
議事殿內,幾位長老端坐高位。雲逸站定,取出玉匣,開啟後將殘頁與羅盤碎片並列置於案上。他沒有多言,只用右手輕觸羅盤邊緣。
光暈浮現,虛影再現——那扇門的輪廓在殿中緩緩升起,紋路清晰可辨。幾位長老神色微變。
“歸墟封印異動,血契覺醒,皆因這道門而起。”雲逸聲音平穩,“它不在九極界之內,而在時空裂隙深處。若不提前準備,等它自行開啟,後果難料。”
一名長老皺眉:“你說它是‘門’,可有證據?萬一只是殘卷妄言?”
“昨夜我以藥水重繪符紋,唯有右手能引動反應。”雲逸攤開手掌,血痕仍在,“此契非我所選,卻因我而動。若我不查,誰來承擔下一波劫難?”
另一名長老沉吟片刻:“即便如此,進入裂隙需抗衡亂流,尋常法寶撐不過三息。”
“所以我們需要破陣符。”雲逸從懷中取出一張未完成的符紙,“以血契為引,逆向推演封印結構,可製成短暫開闢通道的符籙。但材料稀缺,需宗門協助。”
長老們交換眼神。最終,主座之人點頭:“準你查閱古籍閣禁層,材料供給限三成。若失敗,不得再提此事。”
“足夠了。”雲逸收起符紙,拱手退下。
回到密室,四人圍坐。月璃將手覆在殘頁上方,閉目感知。片刻後,她睜眼:“靈力波動有規律,每隔七日會出現一次短暫平穩期,持續不到半炷香。”
“那就是入口開啟的時機。”雲逸提筆在紙上畫出符紋結構,“破陣符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啟用,否則會被亂流撕碎。”
陳巖翻著幾卷殘破典籍:“這裡有提到‘裂空梭’,說是能穩定身形,但煉製方法只剩半頁。”
林九接過一看,冷笑:“材料清單上列著‘星隕鐵’‘風心繭’,哪一樣都不是好找的。”
“星隕鐵我去想辦法。”林九敲了敲桌角,“城西有個老匠人,手裡或許有存貨。風心繭得去北嶺冰窟碰運氣。”
“你去的時候小心。”雲逸提醒,“別讓任何人知道用途。”
林九點頭出門。陳巖繼續翻書,雲逸則開始繪製符紋草圖。每一筆都極慢,反覆修改。每當筆尖偏離,他便停下,閉眼感受掌心血痕的跳動,再重新落筆。
到了第三日,林九帶回兩包材料。雲逸當場查驗,發現其中一包“雷紋砂”顏色偏暗,質地鬆散。
“這不是真品。”他捏起一粒,輕輕一碾就碎成粉末。
林九臉色一沉:“我親手從老匠人那兒取的,中間沒人接觸過。”
“有人盯上了我們。”雲逸將假砂放在燈下,“換材料不難,但知道我們要甚麼,說明訊息已經洩露。”
月璃忽然抬手,指尖微顫:“剛才……有一股外來的神識掃過密室。”
“加強結界。”雲逸立刻起身,在屋內四角佈下新的符陣,“接下來所有煉製都在地下暗室進行。”
當晚,他們在密室下方開闢的石洞中重新開始。雲逸主筆,月璃坐在陣眼位置,雙手輕搭在他肩上,以精神力維繫符核穩定。
第一道符失敗,符紙自燃。第二道成型一半,靈力紊亂,炸開一道裂痕。
第三次,雲逸深吸一口氣,將指尖劃破,一滴血落在符心。月璃同時注入靈力,兩人呼吸節奏漸漸同步。
符紙微微震顫,青光從紋路中蔓延而出,最終凝成一道完整的符籙,懸浮於空中三息不散。
“成了。”陳巖低聲說。
雲逸鬆開手,額頭已滲出冷汗。他將破陣符收入玉盒,又取出另一件半成品法器——一枚刻滿符文的銅環。
“這是‘定淵環’,能短暫錨定空間位置。”他解釋,“進入裂隙後若遭遇亂流,靠它穩住身形。”
接下來兩天,他們反覆測試法器穩定性。月璃連續三日靜坐,捕捉天地靈流變化,最終確認下一次“靈隙視窗”將在明日辰時開啟。
行動前夜,四人最後一次清點裝備。
雲逸背上行囊,檢查破陣符、定淵環、備用靈石。月璃將一枚冰晶貼在腕間,那是她以寒霜術凝成的護神之物。陳巖綁緊護臂,林九磨了整晚的刀刃,此刻收進鞘中。
他們趁著夜色出發,繞開主峰,直奔斷靈淵深處。
天邊微亮時,四人登上一處山岩。前方虛空扭曲,一道幽深裂痕懸浮於半空,邊緣泛著不穩定的光暈,像被無形之力撕開的口子。
“就是這裡。”月璃站到雲逸身旁,目光鎖定裂縫,“靈流正在減緩,視窗快到了。”
雲逸取出羅盤碎片,它微微發燙,指向裂縫中心。
陳巖低聲問:“一旦進去,可能出不來。”
“但也可能找到一切的源頭。”雲逸握緊破陣符,“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斬斷因果。”
林九咧了嘴:“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生死之間,總得說點實在的。”
月璃忽然抬手:“等等——東南方山脊,有人影一閃而過。”
三人立刻警覺。雲逸眯眼望去,那處山石嶙峋,看不出動靜。
“不管是誰,現在退不了。”他將符籙貼在胸口,定淵環戴在左手,“等視窗開啟,立刻行動。”
風漸強,吹動衣袍獵獵作響。裂縫邊緣的光暈開始收縮,波動趨於平穩。
月璃閉目感知:“還有三息……兩息……”
雲逸抬起右手,掌心血痕劇烈跳動。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