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聽見那聲慘叫,立刻判斷出趙坤已中計。他沒動,只將左手三指按在地面共鳴石上,靈力輕震,四角石頭同時泛起微光。霧氣從地縫裡湧出,比剛才更濃,帶著一絲土腥味。
他推門而出,殘劍橫在身前。劍身裂紋還在,但劍尖一點靈光閃了閃,像是回應他的意念。主屋門前,破靈錐正要第二次砸向封門符,那人手臂剛抬,頭頂瓦片突然爆開,一道土刺穿屋而起,直逼其腋下。那人慌忙後仰,錐子脫手,砸在門檻上濺出一串火星。
雲逸劍尖一挑,將殘劍甩向空中。劍身旋轉半圈,他右手接住,順勢橫掃,逼退另一名撲來的黑衣人。那人手中短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踉蹌後退兩步。
屋頂上人影一晃,剛想躍下,腳底瓦片突然塌陷。地脈追蹤者趴在地上,十指插進石縫,額頭青筋跳動。他咬牙再壓,屋脊另一側又竄出兩根土刺,逼得那人只能縮在屋脊背面。
雲逸吹響銅鈴三下。
陣法師靠在門框邊,左手猛地將符筆插進門檻下的凹槽。一道金光自符紙邊緣升起,結界瞬間成型,正好擋住破靈錐的反彈之力。符紙邊緣焦黑,但未破裂。
側屋方向寒霧翻滾。月璃從冰霧中走出,掌心寒氣未散,冰鏡懸浮在她身前,鏡面映出三人位置。她手指一劃,鏡面裂開,化作三片薄冰,貼地滑出,分別釘在三人腳邊。寒氣順著地面蔓延,三人鞋底瞬間結冰,腳下靈力流動被截斷。
持錐那人怒吼一聲,抬腳猛跺。冰層炸裂,但他剛要衝出,地底傳來一陣震盪。地脈追蹤者雙耳漲紅,整個人幾乎貼在地上,十指死死摳住石板縫隙。地面一抖,那人腳下一軟,膝蓋微彎。
雲逸動了。
他一步跨出,殘劍點地借力,身形如箭射出。劍未出鞘,只用劍柄猛擊那人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滑落在地,嘴角溢血。
另一人轉身想逃,卻被月璃提前佈下的冰線絆住腳踝。他撲倒在地,剛要撐起,月璃已閃至身側,掌心寒氣一吐,那人脖頸一僵,昏了過去。
只剩屋頂那人還站著。
他背靠屋脊,手裡捏著半塊碎符,指尖微微發抖。他低頭看院中三人皆倒,臉色發白。
雲逸抬頭,殘劍指向屋頂:“下來。”
那人沒動。
月璃抬手,冰鏡再次凝成,對準屋頂。寒氣在鏡面聚集,眼看就要釋放。
那人終於跳下,落地時腿一軟,跪在院中。他抬頭看向雲逸,聲音發顫:“你們……早有準備?”
雲逸沒答。他走過去,用劍尖挑開那人衣領,在內襯夾層裡摸出一塊黑鐵令牌。令牌一面刻著“玄”字,另一面是扭曲的符文。
他認得這符文。七日前送補給的那個外門弟子,袖口就繡著同樣的紋路。
“不是外門。”雲逸把令牌遞給月璃,“是混進來的。”
月璃接過,指尖一碰,令牌表面結了一層薄霜。她搖頭:“沒留神識烙印,查不到源頭。”
地脈追蹤者艱難起身,耳朵還在嗡鳴。他走到趙坤身邊,蹲下檢視。趙坤小腿被冰刺貫穿,血流不止,人已昏死。他伸手探其腰間,摸出一枚傳訊符,符紙已被捏碎,靈光散盡。
“發過信了。”他說。
陣法師靠在門邊,喘著氣:“甚麼時候?”
“進院前。”地脈追蹤者抬頭,“他翻牆時,指尖就夾著符紙。落地那一刻,就碎了。”
雲逸皺眉。
月璃站起身:“現在怎麼辦?讓他走?”
雲逸沒答。他走到最後一人面前,蹲下,盯著對方眼睛:“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搖頭:“我不知道……只接到任務,說這裡有寶物出世,搶到就賞三枚中品靈石。”
“誰給的任務?”
“是……是趙坤接的,他只說上頭有人安排。”
雲逸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收劍入鞘。
“放他走。”他說。
月璃一愣:“就這麼放?”
“讓他帶話。”雲逸站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那人耳中,“回去告訴背後的人,我們沒動真格。真正的防備,他們還沒見過。”
那人愣住,抬頭看雲逸,眼神裡多了幾分懼意。
雲逸轉身,走到主屋門前,抬腳將破靈錐踢進院角。錐尖插進土裡,吞吐的暗光漸漸熄滅。
他看向地脈追蹤者:“還能撐多久?”
地脈追蹤者抹了把額頭冷汗:“地氣被擾得太狠,陣法最多再用一次。要是再來,我可能……壓不住。”
雲逸點頭。
月璃走過來,低聲問:“你不該放那人走。他一回去,對方就知道我們有準備。”
“正要他知道。”雲逸看著院外黑沉的樹影,“他們以為我們是守,其實我們在等。等他們把更多人派進來,等他們把底牌亮出來。”
“可他們要是不來呢?”
“會來的。”雲逸低頭看自己手掌。掌心有道新裂口,是剛才握劍太緊,被劍柄毛刺劃破的。血珠緩緩滲出,滴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擦。
“寶物出世的訊息已經傳開,沒人能忍住。”他說,“他們不來,是因為還沒準備好。等他們覺得準備好了,就會傾巢而出。”
月璃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麼應付?”
雲逸沒答。他走回屋內,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箱子很舊,邊角磨損,鎖釦是用鐵絲纏的。他開啟箱蓋,裡面堆著幾塊碎石、半截符筆、一張泛黃的紙片。
他取出那張紙片,攤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個陣型,線條歪斜,像是匆忙寫就。陣眼位置,用硃砂點了個紅點。
月璃認得這圖。是七日前,他們在晶林邊緣發現的殘陣拓本。當時以為沒用,隨手記下就扔在箱底。
“你還留著?”她問。
“我一直覺得,這陣不是用來困人的。”雲逸用指尖點著紅點,“是用來引的。”
“引甚麼?”
“引人進來。”他抬頭看她,“然後……關門。”
月璃眼神一動。
雲逸將紙片摺好,塞回箱底。他合上箱蓋,用鐵絲重新纏好鎖釦。
“今晚的事,不是結束。”他說,“是開始。”
地脈追蹤者靠在牆邊,忽然開口:“我聽見了。”
“甚麼?”
“剛才那人逃走時,袖子裡有東西響了一下。”他閉著眼,耳朵微微抖動,“像是……玉牌碰撞的聲音。”
雲逸猛地回頭。
月璃已閃身出門,追向院牆。她落地無聲,沿著那人逃跑的路線搜尋。三步後,她在牆根浮土裡發現一塊碎玉。玉片指甲大小,邊緣光滑,像是被人硬掰下來的。
她撿起,指尖一搓,玉片上浮出淡淡符紋。
雲逸接過,放在掌心。符紋微亮,像是還在傳遞甚麼資訊。
他忽然將玉片按在殘劍裂口處。
劍身一震,裂紋中竟滲出一絲極淡的紫光,與玉片符紋同步閃了一下,隨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