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掌心的血還沒幹,裂口被殘劍的毛刺劃得更深。他低頭看了眼那塊碎玉,符紋又亮了一下,像是心跳。
他沒再按進劍身,而是把玉片塞進袖口,轉身走回屋內。月璃跟進來,順手關上門,手指在門縫處抹了一圈寒氣,封住縫隙。地脈追蹤者靠在牆角,耳朵還在抖,十指插在石板縫裡沒拔出來。陣法師坐在門檻上,折斷的符筆捏在手裡,指節發白。
“那玉片有回應。”雲逸說。
月璃點頭:“你試的時候,我感覺到一股外來的靈流在往這邊靠。”
“不是探查,是傳信。”雲逸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紙片,攤在桌上,“他們用雙玉傳音,我們這塊是斷的,只能收,不能發。剛才的光閃了三次,間隔固定,是暗號。”
地脈追蹤者忽然抬頭:“地底有動靜,不是法術,是人在挖。”
“還沒破土。”雲逸盯著紙片上的紅點,“等他們真動,再動手。”
月璃走到桌邊,指尖凝出一縷寒氣,輕輕覆在玉片上。霜層迅速包裹,符紋的光被壓了下去。她收回手,玉片表面結了一層薄冰,再沒反應。
“訊號斷了。”她說。
雲逸點頭:“現在輪到我們聽。”
他看向陣法師:“還能佈陣嗎?”
陣法師喘了口氣:“主結界撐不住第二次強攻,但可以改。把靈力迴路倒接,做成‘響鈴陣’——誰碰誰響,不攔人,只報信。”
“夠了。”雲逸拿起殘劍,在桌上劃了四道線,“東、西、南三面設假陣眼,用舊符紙引靈,做得像真的。北面留空,但埋迴音符。他們要是從北面繞,聲音會傳到地脈裡。”
地脈追蹤者閉眼,耳朵微動:“我能聽清三十丈內的腳步。”
“不夠。”雲逸從床底拖出木箱,開啟,取出那張殘陣拓本,“他們知道我們有地聽術,不會走地面。要從地下破,用‘斷脈錐’一類的東西,直接截斷地氣。”
月璃皺眉:“那你怎麼知道他們來了?”
“他們破陣的時候,會放訊號。”雲逸指著拓本上的紅點,“這陣不是困人的,是引子。誰破它,誰就觸發後面的機關。我們把機關改了,門不會開,反而會鎖死。”
陣法師抬頭:“可我們沒多餘的靈石供陣。”
“不用靈石。”雲逸從箱底摸出三塊碎石,“晶林帶回來的,還帶著地脈共鳴。埋進土裡,接上殘陣,誰動地氣,石頭就會震。”
地脈追蹤者睜開眼:“我能感。”
“你負責守震源。”雲逸把碎石遞過去,“一旦震動,立刻通知。別動手,別壓地刺,留著力氣等他們全進來。”
地脈追蹤者接過石頭,塞進懷裡。
雲逸又看向陣法師:“你去東面,布假陣眼。用最顯眼的符紙,但別連地脈,做成空殼。西面交給月璃,一樣處理。南面我來。”
月璃問:“北面呢?”
“空著。”雲逸收起拓本,“他們要是聰明,會選最弱的一邊。我們等他們以為得手,再關門。”
陣法師喘了口氣:“可他們要是不進來呢?”
“會。”雲逸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外面天還沒亮,院中血跡未清,破靈錐還插在土裡,“他們已經發了信,收了錢,不會退。而且——”
他頓了頓:“他們以為我們知道的,只是他們想讓我們知道的。”
月璃盯著他:“你在等內應露面?”
雲逸沒答。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黑鐵令牌,放在桌上。月璃伸手要拿,他卻先一步覆住。
“別碰。”他說,“這令牌上有追蹤息。”
月璃縮手。
雲逸從箱裡翻出一小包灰粉,撒在令牌上。灰粉遇鐵即化,冒出淡淡青煙。他屏息等煙散盡,才拿起令牌,翻到背面。那道扭曲符文邊緣,多了幾道極細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針劃過。
“改過。”他說,“原版的‘玄’字元是單線,這是雙線巢狀,是另一個組織的標記。”
月璃皺眉:“有人調包了?”
“不是調包。”雲逸把令牌遞給地脈追蹤者,“你聽,裡面有沒有空響。”
地脈追蹤者接過,輕輕晃了晃。耳朵微動:“中空,有東西在滾。”
“夾層。”雲逸從殘劍上拆下一段鐵絲,小心撬開令牌邊緣。一塊更小的玉片掉了出來,只有指甲蓋大,表面刻著半個符文。
他撿起玉片,按在碎玉上。
兩塊玉輕輕一震,符文拼合,浮現出一行小字:“破土三刻,門啟”。
雲逸立刻鬆手。
月璃迅速覆上寒氣,封住光芒。
“不是暗號。”她說,“是倒計時。”
“他們已經動手了。”雲逸抬頭,“三刻後,有人從地底破陣。”
地脈追蹤者猛地站起,耳朵貼地。十指插入石板,靈力緩緩滲入。他閉眼,呼吸放慢。
“地氣在動。”他低聲道,“北面三十丈,有東西在切地脈,速度不快,但很穩。”
“斷脈錐。”雲逸抓起殘劍,“他們想先斷地氣,再強攻。”
“可我們北面沒設防。”陣法師急了。
“就讓他們以為沒防。”雲逸走到桌邊,把那張殘陣拓本反過來,用硃砂在背面畫了個圈,“我們把主陣眼移到地下五尺,用晶林石做引。他們切地脈的時候,會誤觸機關。”
“甚麼機關?”
“鎖門。”雲逸將拓本摺好,塞進懷裡,“門一關,院牆自封,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我們就在裡面,等他們全進來。”
月璃盯著他:“你打算關自己?”
“不然怎麼抓內應?”雲逸看向門口,“趙坤發訊的時候,還沒進院。說明有人在他之前就知道我們會回宗。範圍只有三個——守山門的執事、管補給的弟子、還有……登記閉關名單的人。”
陣法師臉色變了:“登記的是周師叔。”
雲逸沒說話。
月璃低聲問:“你打算怎麼辦?”
“不動他。”雲逸走到門邊,拉開門縫往外看,“讓他繼續傳訊息。我們改計劃,但不改口風。讓他以為我們還在布三面陣。”
地脈追蹤者忽然抬手:“震動停了。”
屋內一靜。
“斷脈完成了?”陣法師問。
“不。”地脈追蹤者耳朵微抖,“他們在等,等三刻時間到。”
雲逸低頭看掌心的血痕:“那就讓他們等。”
他轉身走向院中,殘劍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刮擦聲。月璃跟出來,看見他在北面牆根畫了個圈,用的是從箱底找出來的舊符筆。筆尖發黑,畫出的線斷斷續續。
“這是新陣眼?”她問。
“假的。”雲逸把筆一折,扔進牆角,“真陣眼在地下。這個,是給他們看的。”
他走回屋內,從箱裡取出最後一張空白符紙,鋪在桌上。拿起斷筆,蘸了點血,開始畫符。
月璃看著他:“你做甚麼?”
“迴音符。”雲逸一筆一劃,極慢,“等他們破陣,聲音會順著地脈傳回來。我們就能聽清,是誰在下令。”
地脈追蹤者忽然抬頭:“有人在靠近地面。”
雲逸筆尖一頓。
“不是從北面。”地脈追蹤者耳朵緊貼地面,“是從東面牆外,三個人,帶著傳訊器。”
雲逸放下筆,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遠處樹影下,三道人影蹲著,一人手裡捧著一塊玉牌,正往地上插。玉牌入土,微微發亮。
“探路的。”他說,“等他們確認陣眼位置,就會傳信給主隊。”
月璃問:“要抓嗎?”
“不。”雲逸退回屋內,“讓他們傳。”
他拿起剛畫好的迴音符,遞給陣法師:“貼在北面地下陣眼上。等他們破陣時,聲音會錄進去。”
陣法師接過符紙,點頭出門。
雲逸走到地脈追蹤者身邊,低聲問:“你還能撐多久?”
“到天亮。”地脈追蹤者咬牙,“但不能再壓地刺。”
“不用。”雲逸拍了拍他肩膀,“你只管聽。”
他轉身走向主屋,路過月璃時,低聲說:“等會不管聽到甚麼,別動。”
月璃點頭。
雲逸推門進屋,反手關門。
屋內桌上,那張畫了一半的迴音符靜靜躺著,血跡未乾。他拿起殘劍,劍柄上的毛刺扎進掌心,血又滲了出來。
他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