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火蟲撲至面門前一寸,殘劍自行震顫,劍脊符文驟亮。雲逸手腕一翻,劍身橫於眉心,青冥令殘存的宗門印記被瞬間引動,在身前凝出半透明陣盾。火蟲撞上屏障,爆裂成團黑煙,被劍鋒如長鯨吸水般盡數吞入。
劍身微顫,映出黑煙中殘留的靈力痕跡——扭曲如蛇,末端帶鉤,與昨日追蹤陣捕捉到的執事堂波動完全一致。
雲逸垂劍,目光落在木箱底部那道蝕紋上。紋路邊緣有細微磨損,不是刻上去的,是反覆使用後留下的磨痕。這箱子,不止一次被用來運送東西。
他收劍入鞘,轉身走向石案。月璃所贈的冰蠶絲護心鏡靜靜躺在案角,薄如蟬翼,觸手生寒。他解開青袍,將護心鏡貼於左肋舊傷處,絲線與經脈相貼時,體內滯澀的靈力微微一蕩,彷彿被某種力量輕輕撫平。
三日後登靈臺,對手是李巖殘黨與兩名執事推薦弟子。表面合規,實則早已佈下殺局。火蟲只是開始,真正殺招,必藏在比試規則允許的“意外”之中。
他走出洞府。
青崖峰下,弟子往來頻繁。有人見他現身,低聲議論,目光閃爍。雲逸不避不讓,徑直走向演武場。他在場中站定,抽出殘劍,開始演練基礎劍式。動作沉穩,但每當劍勢迴轉至左肋方位,總會略顯遲滯,彷彿那裡有舊傷未愈。
練至第七遍,他故意在“迴風掃葉”一式中失衡,腳步踉蹌,右手按住左肋,額角滲出細汗。
片刻後,兩名同伴悄然靠近。
“查到了。”一人低聲道,“昨夜執事堂值夜的三人中,有一人曾與李巖殘黨密會,交接一枚留影石。今晨,他從庫房領出三件比試用器物,登記為‘普通鐵劍’,但未走正軌傳送陣。”
雲逸點頭,收劍回府。
當晚,他取出殘劍,在洞府地面重新勾畫追蹤陣。劍尖劃過石紋,將昨日捕捉到的三道異常靈力逐一標註。其中一道,今晨曾出現在比試場地下方三丈處,停留十二息,隨後消失。
他閉目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遊走。火毒雖被壓制,但左肋經絡仍如被細針穿刺,運轉稍快便有撕裂感。明日比試,不能久戰。
第二日清晨,登靈臺開啟。
雲逸背劍而上,青袍未改,步伐穩健。臺下已有數十弟子圍觀。李巖殘黨的三人站在另一側,其中一人手持鐵劍,劍柄纏著黑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執事宣令:“比試三輪,點到為止。勝者依貢獻值排序,得宗門賞賜。”
雲逸抱劍行禮,退至臺心。
第一輪,對手佯攻兩招,第三招突變掌勢,直取左肋。雲逸側身避讓,動作略顯滯澀。對方掌風擦過衣袍,未及體,卻有一絲陰寒之氣透過布料,直透肌膚。
護心鏡微震。
雲逸心中瞭然——對方掌中藏有火蟲殘毒,借接觸引動,不傷人,只蝕靈力。若他強行運功反擊,毒力反噬經脈,必當場失控。
他佯作不支,後退三步,腳跟恰好踩中地面一道裂紋。
裂紋下,正是昨日追蹤陣的陣眼。
殘劍輕點地面,靈力順劍而下,啟用陣紋。反向追蹤之力瞬間沿毒氣回溯,直衝對手掌心。那人猛然一顫,掌中毒力倒灌,經脈一滯,動作僵住。
雲逸旋身進步,劍尖如電,點中其腕脈。鐵劍脫手飛出,落地時黑布散開,露出劍柄上刻著的蝕紋——與木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對手踉蹌後退,臉色發青。
第二輪,另一人上臺。比試開始後,他頻頻以劍尖虛刺雲逸左肋,卻不真正進攻。雲逸始終守勢,偶爾回擊,也避其鋒芒。至第七招,對方突起殺意,劍鋒偏轉,直刺肋下死角。
護心鏡再震。
雲逸早有準備,借勢後撤,殘劍插入地面陣紋,追蹤陣再度啟用。反噬之力沿毒氣逆行,對方劍勢驟停,掌心黑氣翻湧,整條手臂瞬間僵直。
雲逸一劍挑飛其劍,收勢而立。
第三人未上,已面如死灰。
臺下寂靜。
片刻後,有人低聲開口:“他用了甚麼邪術?為何對手掌中毒氣反噬?”
執事皺眉,正要開口,雲逸已收劍入鞘,朗聲道:“若我用邪術,何須等他攻至身前?諸位可見我護心鏡碎裂,此乃防禦之證。”
他解開外袍,冰蠶絲護心鏡表面已現蛛網般裂痕,三處破損點正緩緩滲出黑氣,被殘劍自動吸入。
執事以靈識探查,確認黑氣與火蟲毒同源,且靈力波動與執事堂值夜弟子一致。他臉色一沉,轉向臺下:“以宗門器物行暗算,其心可誅!此等手段,豈配稱比試?”
長老從高臺起身,目光掃過三人,冷聲道:“比試未開始,毒器已藏,器物來源需徹查。今日之事,記入宗門檔案。”
他看向雲逸:“臨危不亂,守禮克敵,未趁勢追擊,未毀對手根基。此心性,堪為外門表率。”
人群鴉雀無聲。
先前譏諷者悄然退散,無人再言出身之別。
雲逸抱劍行禮,轉身下臺。
行至臺階盡頭,他腳步微頓。遠處執事堂方向,一道身影迅速隱入廊後,手中留影石閃過一道幽光。
他未追,只將殘劍輕輕撫過劍脊。
劍身微鳴,映出那道身影的輪廓——正是昨夜交接器物的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