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睜開眼時,殘劍的劍刃正抵在石壁裂縫邊緣,青冥令嵌入陣眼的光暈尚未完全消散。他指尖輕壓心口,那團蟄伏的蝕骨火毒已不再躁動,只在肋骨間留下鋸齒般的鈍痛。月璃靠在三步外的石臺上,髮間冰簪流轉微光,氣息平穩,卻未起身。
鐘聲響起。
十響連鳴,震得洞府石壁簌簌落塵。雲逸眉心一跳,神識尚未完全歸位,這聲音卻如鐵錘砸進腦海,打斷了最後一絲調息節奏。
“天玄宗諭,三日後開登靈臺。”月璃低聲開口,聲音略顯疲憊,“依戰力、悟性、貢獻三評,定上品靈藥、丹火精粹、古法殘卷之歸屬。”
雲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黑氣在唇邊凝成細絲,被殘劍劍鋒一挑即散。他扶著石壁站起,膝蓋微沉,地脈餘震仍在腳下低鳴。這不是賞賜,是試煉——一場以規則為刃的博弈。
外門執事來得很快。
兩名青袍弟子捧著丹匣走入洞府,腳步停在門檻外。一人將三枚凝氣丹放入石案,另一人掃了雲逸一眼,轉身離去,手中丹匣空了一角。
雲逸沒有動。
他彎腰拾起一枚丹藥,指腹摩挲表面紋路,藥香中夾雜一絲異樣苦澀。這不是標準配發的凝氣丹,藥性偏燥,久服傷脈。他將丹藥擱回案上,抽出殘劍,在地面劃出一道隱紋。劍尖過處,靈力微閃,一道反向追蹤陣悄然成形,只待有人踏入此地,便留下靈力印記。
“去查。”他對暗處低語。
兩名同伴從側壁陰影走出,一言不發,領命而去。雲逸目光落在月璃肩頭,她正閉目調息,指尖微微發白,顯然尚未恢復。他低聲提醒:“別動用血脈之力。”
月璃睜眼,點頭。
雲逸收劍入鞘,走向洞府外。
青崖峰下,弟子云集。登靈臺尚未開啟,但廣場已人聲鼎沸。三品以上靈藥、千年火蓮、丹火精粹——每一樣都足以改變一名弟子的修煉軌跡。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雲逸?他算甚麼東西,也配爭火蓮?”
“護山大陣是他破的,可那又如何?根基未穩,就想染指核心資源?”
“聽說他連宗門正統心法都沒學全,靠的是女人和外物。”
雲逸腳步未停。
他穿過人群,目光掃過遠處高臺。一名曾被逐出內門的弟子站在執事堂側廊,手中握著一枚留影石,正與身旁執事低語。那人抬頭,與雲逸視線相撞,嘴角一扯,冷笑不語。
雲逸轉身走入靜室。
門閉,他取出殘劍,劍身映出方才那人面容。劍鋒輕震,一道靈光自劍脊遊走,落入地面陣紋。追蹤陣已捕捉到三道異常靈力波動,均來自執事堂方向。其中一人,曾在玄冥宗襲擊當夜值夜。
他盤坐調息,卻未再入定。
三日,足夠了。
第二日清晨,雲逸出現在廣場。
他未帶隨從,只背殘劍,青袍未染塵。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有人冷笑,有人觀望,更多人沉默。
一名高階弟子越眾而出,肩掛執法令牌,聲如洪鐘:“雲逸,你出身無根,功法雜駁,連宗門丹堂都未輪值過,何德何能,與我等爭千年火蓮?”
雲逸停下。
他未抬頭,只抬手召出殘劍。劍尖輕點地面,一道靈光浮現——是那夜護山大陣被破解時留下的符文軌跡,清晰可辨,層層巢狀,與天玄宗古陣圖完全契合。
“我雲逸,不求恩賜,只求一試。”他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若勝,資源當歸;若敗,甘願退讓。唯願天玄宗,以實力論高下,莫以出身定尊卑。”
語畢,他收劍轉身。
背影筆直如劍,腳步沉穩,未有一絲遲疑。
人群寂靜。
片刻後,低聲議論再起,卻已不再統一。有人皺眉,有人點頭,更有幾名弟子悄然退後,避開了先前那高階弟子的陣營。
雲逸走回洞府,門剛合上,一名執事匆匆趕來。
“雲逸,登靈臺資格已錄,你被編入第三輪比試。”
“對手是誰?”
“李巖殘黨,加上兩名外門執事推薦弟子。”
“理由?”
“戰力評估,貢獻值相近。”
雲逸冷笑。
貢獻值相近?他護住青崖峰,破玄冥陰謀,救同門於毒火,而那三人,連登靈臺都未曾踏足過三次。
他揮手讓執事退下,取出殘劍,劍身映出洞府角落的靈紋陣。陣中光點跳動,三道陌生靈力正頻繁出入執事堂,其中一人,昨夜曾與那冷笑弟子密會。
陰謀已現端倪。
他閉目,神識沉入經脈。火毒雖被壓制,但經脈仍滯澀如堵。三日,既要恢復,又要應對暗局。他不能倒,也不能退。
夜深,月光斜照洞府。
雲逸起身,走向石壁。青冥令仍嵌在陣眼,微光未熄。他伸手,將令牌緩緩拔出。整座青崖峰輕顫,護山大陣的投影在空中一閃而逝。
他將青冥令按入石臺,低聲道:“若比試不公,我便以陣法破之。”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腳步聲。
兩名弟子抬著一隻木箱走入,放下後匆匆離去。箱上無印,只刻一道蝕紋——與玄冥宗傀儡關節處的紋路相同。
雲逸皺眉。
他未開箱,而是召出殘劍,劍尖輕挑箱角。一道黑氣溢位,瞬間被劍鋒斬滅。箱中傳出輕微蠕動聲,似有活物。
他後退半步,右手已按上劍柄。
木箱自行開啟,一隻幽綠火蟲緩緩飛出,雙翅展開,直撲他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