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跪在試陣中央,殘劍斜插地面,劍身微微震顫。左肋裂開的護心鏡不斷滲出黑氣,順著劍脊被緩緩吸入,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石在肺中碾磨。他低頭看著指尖發黑的血液滴落在石縫間,靈力在經脈裡滯澀如凍河,動彈不得。
試陣結界泛著冷光,將外界隔絕。月璃站在邊緣,掌心結印未落,卻因符陣反噬而止步。她身旁的兩名同伴握緊靈石,目光緊鎖雲逸,卻不敢輕舉妄動。
雲逸閉眼,神識沉入膻中穴。傳世寶碎片靜靜懸浮,界鑰符文微弱閃爍。他想起秘境深處那夜,火毒焚體,靈力逆衝奇經八脈,最終破局而出。那時他尚是築基,如今金丹已成,為何不能再度衝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殘劍上。劍身符文驟亮,與地底殘留的追蹤陣紋共鳴。靈流自陣心倒灌,順著劍柄湧入經脈。黑氣翻湧,與外來靈力激烈對沖,五臟六腑如遭雷擊。
但他沒有退。
反而將殘劍更深地插入陣心,引動地脈微動。九重試陣本為測靈而設,此刻卻被他反向利用,成為衝脈的助力。靈流如潮,一波波衝擊任督二脈關隘。他默唸清心咒,神識在震盪中死死守住靈臺。
腦海中浮現出月璃在寒潭邊為他引氣入體的那一夜。她指尖微涼,靈力如雪落無聲。他說過,不能倒下。若這一戰敗了,不只是失去資源,更是讓所有信任他的人失望。
“不能倒下。”
他低語一聲,雙目猛然睜開。瞳孔深處有金光一閃而逝。
靈力逆衝百會,破關而上。原本凝滯的丹田驟然一縮,隨即轟然擴張。金丹旋轉加速,裂紋浮現,又在靈流沖刷下重組——金丹中期,破境而成。
周身靈光暴漲,如烈陽初升,震退殘餘黑氣。殘劍嗡鳴不止,劍身符文與地脈靈流徹底融合,形成一道環形陣紋擴散開來。試陣靈壓在他突破瞬間被衝開一道縫隙,靈流紊亂,數道符陣崩解。
雲逸起身,單膝離地,劍未拔出,左手已掐訣。
神識傳音瞬間抵達同伴耳中:“聲引陣第二式,三息後發動。”
二人立刻會意,手中靈石同時捏碎。三角陣位重新點亮,低頻靈波自地底擴散,直擊影脊狂蜥感知中樞。那妖獸正欲撲擊,鱗甲忽僵,身形在透明與實體間劇烈閃爍。
月璃抬手,指尖劃破掌心,鮮血凝於空中。她以血為墨,勾畫冰凰印,卻不催動,只將印記懸於半空,蓄勢待發。
雲逸拔劍躍起,殘劍劃地,三重鎖靈陣瞬成。靈紋交織成網,將妖獸四肢與尾部節點盡數封死。妖獸怒吼,強行掙動,鱗甲裂開細縫。
就在此刻,月璃輕吐一字:“凝。”
血色冰凰印落下,寒氣如針,刺入鱗甲縫隙。妖獸動作驟緩,隱匿之法被破,全身輪廓清晰顯現。
雲逸疾衝而至,殘劍高舉,靈力灌注至極限。劍鋒直指妖獸腦後軟鱗——那正是符陣連線的節點。
劍落如雷。
殘劍貫穿鱗甲,靈力自劍身爆衝,直入妖獸識海。妖獸全身黑氣炸裂,地底符陣徹底崩毀,碎石飛濺。雲逸被反震之力掀退數步,落地時劍尖點地,穩住身形。
妖獸抽搐片刻,轟然倒地,化作一攤黑灰。
試陣中央,靈光未散。雲逸立於灰燼前,殘劍垂地,劍身沾血未拭。他氣息尚未平復,金丹中期的靈韻卻已瀰漫全場。四周弟子無人再敢上前,連高臺執事也沉默不語。
月璃緩步走入試陣,腳步落在石階上,發出清脆迴響。她走到雲逸身側,目光掃過他左肋裂開的護心鏡,未語,只輕輕抬手,將一枚溫潤玉符貼於其傷口。玉符微光一閃,止住血流。
兩名同伴緊隨而至,三人並肩而立,面向剩餘挑戰者。
無人應聲。
一名外門弟子剛踏出半步,便被身旁同伴拉住。另一人低頭避開視線,悄然後退。先前叫囂者早已不見蹤影。
執事堂主事站在高臺,手中玉牌黯淡無光。他盯著雲逸手中殘劍,又看向地底崩毀的符陣殘跡,最終抬手一揮。
“第六區試陣,雲逸勝。”
話音落下,雲逸未動。他低頭看著劍尖滴落的血,一滴,兩滴,墜入石縫,滲入地底。
殘劍忽然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