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左手掌心的血順著指縫滲下,滴在黑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聲。他未抬頭,右手握劍撐地,緩緩將身體從通道出口的陰影中拖出。前方豁然開闊,一座巨廳橫亙眼前,穹頂高不可測,四壁無窗,唯有中央一座石臺泛著幽微的青光,刻滿交錯符紋。
月璃扶著火修,腳步微滯。雷修靠在石臺邊緣,喘息稍平,但經脈仍隱隱抽痛。她目光掃過四周,寒氣自指尖悄然溢位,在空氣裡凝成極細的霜線,貼地蔓延。霜線行至三步外,忽然斷裂,如觸無形壁障。
“有禁制。”她低聲。
雲逸閉目片刻,呼吸拉長,以劍為支點,緩緩起身。左掌傷口邊緣泛白,血流漸緩。他並指輕點掌心,一道微光閃過,止血術成。動作雖緩,卻無半分遲疑。
“結位。”他開口,聲音低啞卻不散。
月璃會意,扶火修退至石臺左翼。雷修強提靈力,挪步右方,背靠石壁。雲逸持劍立於正前,目光沿地面掃過,符紋靜止,無光無動。確認無即刻觸發之危,他微微頷首。
“暫安。”
石臺中央凹槽清晰可見,呈不規則多邊,邊緣刻有迴旋紋路。雲逸走近兩步,蹲身細察。符文非篆非隸,走勢詭譎,卻在某一刻讓他瞳孔微縮。
“這紋……”他低聲自語。
月璃已至身側,凝視片刻,忽然蹙眉:“迴旋三疊紋?”
雲逸抬眼。
“我在家族秘典中見過。”她指尖虛劃石臺紋路,“三年前,北域符印爆發,天象異變,那主陣核心,正是此紋。”
雲逸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夜天穹裂痕、靈力倒灌之景。彼時他尚在築基邊緣,只覺天地失衡。如今再看此紋,竟與眼前符刻近乎一致。
雷修靠在石壁,聲音沙啞:“你是說,那場符印之劫,與此地有關?”
“未必是此地引發。”月璃緩道,“但紋路同源,極可能是同一套陣法體系。”
雲逸指尖撫過凹槽邊緣,觸感冰涼。他忽然道:“靈珠。”
月璃一怔。
“我們所得靈珠。”雲逸目光不離凹槽,“形狀與此槽相近,但更規整。若靈珠是鑰匙,那此地……或許是鎖。”
“也可能是祭臺。”月璃低聲道,“這類符紋常用於封印或共鳴,若靈珠曾在此處被取走,那它的離開,或許就是符印失控的開端。”
空氣驟然凝滯。
火修靠在月璃肩頭,氣息微弱,卻仍聽得清楚。他艱難開口:“那我們……是不是不該來?”
無人回答。
雲逸緩緩起身,環視石臺四周。符文靜止,卻似蘊藏某種未盡之力。他嘗試以神識探入,識海剛動,左掌舊傷忽如針扎,靈力執行一滯。
他閉目調息,呼吸深長,以劍柄抵膝,借兵刃傳導靈力,穩住心神。片刻後,再睜眼時,目光已清明。
“再看。”
他逐字描摹符文走勢,口中低語:“此紋主迴圈,三重疊進,每轉一圈,靈力回流一次。若用於封印,需持續供能;若用於共鳴,則需外物觸發。”
月璃點頭:“靈珠極可能就是供能核心。”
“那為何會失控?”雷修皺眉,“若此地有人維持,符印不該崩解。”
“除非……維持者死了。”月璃聲音微沉。
雲逸目光落在凹槽深處:“或被人強行取走。”
三人沉默。
石臺符文依舊靜止,但隨著他們言語深入,空氣中溫度悄然下降。雲逸察覺異樣,猛然抬手,示意噤聲。
剎那間,石臺青光微閃,符紋邊緣泛起極淡漣漪。中央凹槽處,靈光流轉,彷彿有物將現。
眾人屏息。
光影浮動,虛空中浮現出數道身影。皆為古袍修士,衣袂殘破,執劍相對。其中一人立於高臺,手持一物,形似靈珠,光芒刺目。其餘數人圍攻而上,劍光交錯,靈力激盪。
幻影無聲,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持珠修士猛然抬頭,目光似穿透虛空,直落眾人所在方位。
雲逸脊背一緊。
幻影中,持珠者張口,似在怒喝,卻無音傳出。下一瞬,他手中靈珠驟然爆裂,光芒四射,四周修士盡數被掀飛。石臺崩裂,穹頂塌陷,幻象隨之潰散。
巨廳重歸昏暗。
眾人未動,呼吸凝滯。
“那是……靈珠被毀?”雷修聲音發緊。
“不。”月璃搖頭,“是被迫自爆。他本想守住,但擋不住圍攻。”
“所以符印失控,是因為靈珠在此地被強行摧毀?”火修艱難開口。
雲逸盯著石臺,緩緩道:“我們拿到的靈珠……不是原物。”
“是殘片。”
“那真正的靈珠,當年就在這裡碎了。”
“而這些修士……”雷修看向幻影消散處,“是為了搶奪它而戰。”
“或是為了阻止它被奪走。”月璃補充。
雲逸低頭,左掌傷口再度滲血,一滴血滑落,正正滴入石臺凹槽中央。
血珠觸槽瞬間,符紋微光一閃,隨即熄滅。
他未察覺,只緩緩抬頭,目光掃過三人:“我們一路所經機關,刀陣、毒箭、符光節奏……皆有規律可循。唯此地符文,靜止如死。若它曾是活陣,那現在……是被人封了。”
“誰封的?”
“為何封?”
“又為何,讓我們一路走到這裡?”
話音未落,石臺再度微震。符紋邊緣泛起極淡青光,比先前更弱,卻持續不散。凹槽中,血跡已被石面悄然吸盡。
雲逸伸手欲觸,指尖距符紋尚有寸許——
石臺青光驟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