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膝蓋重重砸在黑石地面上,劍尖插入縫隙,勉強撐住身體。藍光如水紋般在四人身上流轉,壓得呼吸艱難。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喉頭,神志稍清。劍柄上的裂紋滲出新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符紋邊緣,瞬間被幽藍吞噬。
他盯著那道泛著微光的環形刻痕,發現藍光每隔三息便暗下一瞬。就是現在。
“動!”他低喝。
月璃立刻扶起火修,向右前方躍出。雷修借石壁反力蹬身,踉蹌前行。雲逸撐劍而起,拖著傷腿疾行。四人剛離原地,腳下地面轟然塌陷,數十根鐵刺自下穿出,頂端泛著青黑,顯然淬了劇毒。
落地未穩,通道兩側牆面驟然開裂。密密麻麻的箭孔浮現,箭矢尚未射出,已有腥風撲面。
雲逸背靠石壁,劍橫身前。第一輪毒箭破空而來,他側身格擋,劍鋒掃過三支箭桿,將其擊偏。箭矢釘入對面石壁,尾羽震顫,滲出黑液,腐蝕石面發出滋響。
他屏息凝神,目光掃過牆面。每一輪齊射前,箭孔邊緣都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符光,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他默數節奏——兩息蓄力,第三息釋放。三息一迴圈,分毫不差。
“聽我口令。”他壓低聲音,“第二息跳左,第三息伏地!”
話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至。
“二!”他吼。
月璃抱著火修滾向左側,雷修單手撐地翻滾。箭矢擦身而過,釘入身後石面。
“三!”
四人齊伏,箭雨從頭頂掠過,擊打石壁,黑液四濺。
第三輪箭雨將至,雲逸剛要開口,忽覺腳下震動。地面自前方向後交替塌陷,刀陣翻轉,露出鋸齒般的刃口。原本可踏足的區域被切割成零散石臺,彼此相隔丈許,無法跳躍。
箭在上,刃在下,唯有按節奏穿行。
“跟緊!”他低吼,“第二息左移,第三息蹲臺心!”
箭矢再發,他率先躍出,在刀坑翻起的瞬間落足石臺。月璃抱著火修緊隨其後,寒氣自她掌心溢位,凝成薄冰墊於足下,防滑穩身。雷修咬牙躍起,右腳剛落,石臺邊緣崩裂,他險些墜下,左手猛然抓入石縫,指節滲血,硬生生吊住身體。
“起!”雲逸伸手,劍柄遞出。
雷修借力翻身,滾上石臺,喘息如風箱。
箭雨未停,刀陣仍在翻動。他們踩著三息節奏,在生死間隙中穿行。每一步都卡在刀刃合攏前的剎那,每一次騰挪都在箭矢落空後的瞬間。
雲逸目光掃過前方,通道中段,地面完全塌陷,形成三丈寬的深坑,刀陣持續開合,無處落腳。兩側石壁光滑如鏡,無法攀附。牆上箭孔依舊按節奏閃動符光,下一波箭雨即將發動。
他迅速環視,視線落在左牆角。一枚青銅符釘嵌於石縫,僅有拇指大小,表面刻著細密紋路。每當箭孔亮起,那符釘便微微震顫,彷彿樞紐。
距離太遠,無法近身破壞。
他側頭看向月璃。
她已明白,指尖凝霜,寒氣化絲,如蛛線般貼牆延伸。寒絲極細,卻堅韌,一寸寸探向符釘。牆面符光閃動,寒絲在箭雨間隙中悄然前行,避過毒箭軌跡。
下一波箭雨將至。
“等第三息!”雲逸低喝。
寒絲抵達符釘,瞬間纏繞其上。月璃雙指一擰,寒絲猛然收緊。
“現在!”
符釘被硬生生扭動半圈。
牆面符光驟亂,箭矢發射節奏被打斷,原本齊射的毒箭偏斜四散,有的射入刀坑,有的釘入石壁,甚至有數支反向射回孔內。
刀陣運轉也隨之錯亂。坑緣的刃口在合攏途中突然停滯,縫隙未完全閉合,卻已足夠落足。
“過!”雲逸當機立斷。
他率先躍下,踏在未合的刀刃邊緣,借力彈起。月璃抱著火修緊隨,寒絲在空中劃出弧線,纏住對面石壁凸起,借力蕩過。雷修咬牙衝出,在刀刃即將閉合的瞬間躍起,左腳踩上刃口,右腳落於實地,整個人撲倒在地,肩頭擦過一道血痕。
四人剛落地,身後刀坑轟然閉合,鐵刃交錯,發出刺耳摩擦。箭孔符光重新歸序,新一輪蓄力開始。
雲逸喘息未定,抬眼望去。通道盡頭,三道岔路並列。每條路徑前地面皆刻符紋,樣式各異。
左側之路符紋泛紅,他們剛站定,地面便猛然塌陷,毒箭自兩側射出,隨即毒霧噴湧,片刻後才平息。
中間之路符紋漆黑,無光無動,看似安全。
右側之路符紋呈灰,塌陷與箭雨剛觸發過一輪,此刻地面回縮,刃口歸位,歸於平靜。
三人望向雲逸。
他未動,目光落在中間那條“無反應”的路徑上。太安靜了。此前所有機關皆有節奏,而這路毫無動靜,反常。
他解下腰間符袋,袋身殘破,邊緣焦黑,是此前戰鬥所留。他手腕一抖,符袋飛出,落向中間路徑。
袋底觸地剎那,地面無聲下陷,毒霧噴湧而出,霧中隱有黑影閃動,顯然不止是機關。
眾人脊背一寒。
雲逸指向左側剛觸發過塌陷的路徑:“它剛執行完一輪,正處於冷卻間隙,現在最安全。”
月璃點頭,扶火修前行。雷修撐地而起,腳步仍虛,卻未遲疑。
四人疾行,踏上尚在回縮的刀陣。刃口未完全閉合,邊緣仍鋒利,但他們踩著節奏,踏在即將合攏的縫隙之間。每一步都卡在機關重啟前的空檔。
終於,他們越過三岔口,進入一段平穩通道。地面平整,牆面無孔,再無符光閃動。
雲逸停下,拄劍喘息。劍身微顫,血順著劍脊流下,滴落在地,發出輕響。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血從指縫滲出,沿著掌紋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