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青光熄滅的剎那,雲逸指尖尚懸於符紋之上,冷風自穹頂無聲垂落,吹動他額前碎髮。左掌傷口未愈,血珠凝在掌心邊緣,微微發燙。
他正欲收回手,地面忽震。
一道裂紋自凹槽蔓延而出,青光如脈搏般跳動,由弱轉強。雲逸猛然抬頭,身後三人尚未站穩,便見石臺四周空氣扭曲,先前幻象再度浮現——這一次,不再虛渺無聲。
四道古修幻影執劍而立,衣袍殘破,眼神空洞卻殺意凜然。為首一人劍鋒直指雲逸,手臂微抬,劍氣已破空而至。
雲逸旋身橫劍,劍刃與幻影劍鋒相撞,嗡鳴震耳。他腳底一滑,青石地面被劃出三道深痕,虎口崩裂,血混著冷汗滴在劍柄。這一擊力道真實,非虛影所能有。
“不是幻象!”雷修低吼,勉強架住另一幻影斜劈,卻被震得單膝跪地,舊傷崩裂,喉間腥甜湧上。
月璃攬住火修後躍,寒氣自袖中迸發,在身前凝成半弧冰盾。冰盾剛成,三支虛劍已至,轟然撞擊,冰屑四濺。她指尖微顫,寒霜尚未再凝,又一道幻影自側襲來,劍鋒擦過肩頭,布帛撕裂,血線浮出。
雲逸背靠石臺,喘息短促。他眼角餘光掃過符紋——就在那幻影揮劍瞬間,符文對應區域驟然亮起,如心脈一搏。再一劍,另一處符紋閃動。三息之後,同一區域再度發光,節奏分明。
他腦中電光一閃。
“它們動一次,符紋亮一次。”他低語,聲音幾不可聞,“不是隨心而動……是陣法驅動。”
月璃被逼至牆角,冰盾將碎。雲逸猛然喝道:“月璃!第三劍——落點左側三尺!提前結冰!”
她來不及問,本能依令而行,寒氣疾射,在幻影落腳處凝出冰稜。那幻影劍勢未盡,足下一滑,身形微滯。雲逸已欺身而上,劍鋒自下挑起,直逼幻影咽喉。
劍尖穿透,幻影如琉璃碎裂,化作青光流散。
“有效!”雷修咬牙站起,火修倚牆抬手,一縷火線射出,卻被幻影一掌拍散,反震之力令他噴出一口血。
六道幻影已現,圍成半圓,劍勢連環,靈壓如潮。雲逸退至石臺邊緣,左掌按地,借力翻身,避開橫掃劍氣。他盯著符紋流轉,腦中飛轉——三重疊進,每轉一圈,回流一次。方才那幻影攻擊,三擊為一迴圈,第三擊力道最弱,幾乎停滯。
“它們不是強攻。”他嘶聲道,“是按陣法節律出招!等它回氣——就是破綻!”
“聽我號令!”他劍指地面符文主脈,“每三擊一停,停時反擊!月璃凍足,雷修轟左翼,火修引火擾其視線!”
話音未落,六道幻影齊動。
第一劍,劍氣撕風。
第二劍,雙影合斬。
第三劍,攻勢微頓。
就是此刻!
月璃雙掌拍地,寒霜如網鋪開,六處落腳點瞬間結冰。雷修強提靈力,拳出如雷,轟向左側兩道幻影腰肋。火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化作火霧瀰漫半空。
幻影動作一滯,雲逸已衝入陣中,劍走弧線,直取中間那道幻影心口。劍鋒入體剎那,符紋主脈青光暴漲,幻影全身炸裂,化作流光潰散。
餘下五道幻影似有所覺,攻勢驟變。
原本三息一迴圈的節奏被打亂,劍招錯亂無序,忽快忽慢,時而連擊五劍,時而靜立不動。雲逸一劍落空,肩頭被劃,青袍裂開,血線蜿蜒而下。
“它們……在變招!”火修靠在牆邊,聲音發顫。
雲逸喘息,左掌血珠滴落,墜向凹槽。
他忽然頓住。
血,是引子。
上一章,他血落凹槽,符紋微閃。如今幻影亂序,陣法瀕臨失控——若以血為引,強行啟用符文全脈,是否能逼出其本源節律?
他咬牙,左手猛然按入凹槽。
血滲入符紋,剎那間,青光如潮湧起,自凹槽向四周瘋狂蔓延。整個石臺轟鳴震動,符文盡數亮起,光芒連成一片,如活物般搏動。
六道幻影動作齊齊一滯,彷彿被無形之力定住。
雲逸痛得額角青筋暴起,卻仰頭怒吼:“不是破它!是合它!跟它的節奏走——然後逆轉!”
他劍尖點地,順著符文主脈劃出一道弧線,劍勢與符光流轉同頻。月璃瞬間會意,寒氣隨劍勢螺旋而起,凝成冰鏈,纏向三道幻影足踝。雷修與火修對視一眼,拼盡最後一絲靈力,雙掌齊出,轟向石臺邊緣——正是符文回流至頂點的剎那。
轟!
青光炸裂,如浪翻卷。
六道幻影同時崩解,化作無數光點,四散消逝。石臺震動漸止,符文光芒緩緩暗去,僅餘微光遊走於凹槽邊緣。
雲逸單膝跪地,劍拄地面,左掌仍按在凹槽中,血已流盡,指尖發白。他喘息粗重,目光卻死死盯著符文走勢。
三重疊進,迴圈往復。
攻非攻,守非守。
節律即道,流轉即法。
此陣非為殺敵,而是傳道。
以戰為引,以血為鑰,逼人於生死間悟其玄機。
他緩緩抬頭,眼中燃起明悟之火。
“我懂了……”他低語,“它不是要我們破陣,是要我們——合陣。”
月璃扶著火修走近,肩頭血未止,聲音卻穩:“你看到了甚麼?”
雲逸未答,只將劍緩緩抬起,劍尖輕觸符文起點,順著第一重紋路緩緩划動。劍鋒過處,符文微亮,如回應。
“它在教。”他說,“教我們如何運轉它。”
雷修踉蹌上前一步,皺眉:“可誰會留下一座教人用陣的遺蹟?”
雲逸指尖停在符文轉折處,忽然一頓。
凹槽深處,一絲極淡的血痕殘留——不是他的。
有人來過。
用血,啟動過它。
然後……離開了。
他正欲細察,石臺最深處一道符紋忽然微閃,青光如針,刺入他左眼。
雲逸渾身一震,劍尖驟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