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劍脊上的血尚未乾涸,雲逸已邁出第一步。腳掌落下,刻紋石面泛起微光,漣漪般擴散,四周巖壁的灰紋隨之輕顫。他未停,第二步緊隨其後,血珠自掌心裂口滲出,滴在劍脊,再順刃而下,落於石面,發出極輕的“嗤”聲。
月璃立即跟上,寒氣自雙掌流轉,凝成半球形護罩,將三人籠罩其中。落石自頂壁砸下,撞在冰層上碎裂,殘塊滑落肩頭。她眉心微蹙,靈力如絲線繃緊,不敢有絲毫鬆懈。
摯友左臂撐在雲逸肘側,右足仍卡在方才的裂口邊緣,咬牙一掙,終於抽身。他額角青筋跳動,肩傷因動作撕裂,血順臂而下,滴在未啟用的灰石上,瞬間被吞噬,不留痕跡。
“別停。”雲逸低聲道,劍尖輕點前方石面,血印再落。
一步、兩步、三步……每踏出一步,掌心焦痕便劇烈一跳,暗金紋路自裂口深處蔓延,爬過指節,直抵手腕。那紋路與地表刻紋輪廓相似,卻更加繁複,彷彿本為一體,只是被強行剝離。
第四步落下時,地面突刺自三人右側斜刺而出,尖端泛著青黑,直取月璃腰腹。她側身避讓,冰罩隨之傾斜,一塊落石砸穿薄弱處,擦過雲逸後背,道袍撕裂,皮肉翻卷。
他未回頭,腳步不停。
第五步,空中三支靈箭自高處縫隙射出,角度刁鑽。摯友抬劍格擋,左臂發力,劍鋒震顫,兩箭墜地,第三箭擦過月璃髮梢,釘入巖壁,隨即化作黑氣,滲入刻紋。
“它們在適應。”雲逸聲音低沉,“攻擊間隔在縮短。”
月璃點頭,寒氣再凝,冰層加厚半寸。她目光掃過雲逸掌心,那暗金紋路已蔓延至小臂,皮下似有流光遊走,與地紋共鳴愈發強烈。
“你還撐得住?”她問。
“能走。”雲逸答,腳步未停。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血印連成一線,蜿蜒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刻紋便亮起一分,彷彿被喚醒的脈絡。然而,陣法並未就此沉寂。第九步踏出瞬間,前方三丈處巖壁驟然裂開,數十支暗弩探出,箭尖對準血線盡頭。
“低頭!”雲逸猛喝,斷劍橫掃,劍脊血痕掃過最後一塊啟用石面。
靈光炸現。
弩箭齊發,卻在離弦剎那偏轉方向,射向兩側巖壁。箭矢入石,黑氣蒸騰,竟被刻紋吸收,反哺陣法。整片區域的灰紋亮度驟增,彷彿活物睜眼。
雲逸腳步一滯,掌心劇痛,血如泉湧。他強忍痛楚,右掌貼地,感知陣法流轉。焦痕熱感仍在,但節奏紊亂,不再是單一脈動,而是夾雜著多重頻率,如同數股力量在爭奪主導。
“它在變。”他低語,“不再是單一機關,而是三重聯動。”
月璃迅速掃視四周。左側巖壁刻紋密集,箭雨源頭;中央地面裂口未合,霧瘴翻湧;右側巖壁紋路稀疏,卻有數道隱秘凹槽,似為控制節點。
“怎麼破?”摯友喘息,左肩血流不止。
“分。”雲逸抬頭,“它因我們而動,因靈力而調。若聚則必殺,若散,則可誘其失衡。”
他將斷劍遞向摯友:“你持劍,走右側,引它火力。”
“我傷成這樣,還能動?”摯友苦笑。
“正因你傷重,靈力散亂,反不易被鎖定為主目標。”雲逸道,“你不是誘餌,是擾陣之人。”
摯友沉默一瞬,接過斷劍,劍脊血痕未乾。他深吸一口氣,猛然躍出,衝向右側巖壁。
幾乎同時,箭雨轉向,密集射向右側。地面裂口也隨其移動,噴發霧瘴。雲逸立刻抬手:“璃,幻影!”
月璃雙掌合十,寒氣凝結,三道身影自她身後浮現,分向不同方向奔去。機關再次紊亂,箭雨分裂,霧瘴擴散,卻因目標過多而無法集中。
雲逸趁機貼近右側巖壁,指尖撫過刻紋。他發現,某些紋路交匯處,靈力流轉微弱,近乎停滯——那是陣法能量的“靜點”。
“這裡。”他低聲道,“是盲區。”
他迅速標記三處靜點,形成三角。若能同時啟用,或可切斷主脈。
但問題隨之而來——核心刻紋呈三角分佈,需三人同時注入靈力,方能閉合。而陣法只與他的血脈共鳴,月璃與摯友強行注入,必遭反噬。
“不行。”月璃搖頭,“我們靈韻不契,強行同步,經脈會崩。”
雲逸閉目,掌心貼胸。他回憶起試煉中那股沉穩韻律,識海澄澈,經脈如洗。那時,他能聽風辨位,感知地脈震顫。此刻,那股韻律仍在,只是被血脈共鳴攪亂。
“不是強行同步。”他睜開眼,“是以我為引,借我脈動,調你們靈力。”
“甚麼意思?”摯友問。
“我的經脈現在就是陣法的一部分。”雲逸道,“你們接觸我,便等於接觸陣眼。只要隨我呼吸,入我節奏,靈力便可順流而入,不遭排斥。”
月璃沉吟片刻,點頭:“我信你。”
她上前,左手握住雲逸左手。摯友也踏上一步,右手按在雲逸右肩。三人圍成三角,中央正是那塊主紋石。
雲逸咬破指尖,鮮血滴落,正中紋心。
剎那間,掌心暗金紋路暴亮,與地紋共鳴達到頂峰。他深吸一口氣,低喝:“隨我呼吸——入我脈動——現在!”
三人靈力同時湧出。
雲逸經脈如江河奔湧,自身靈力為引,月璃寒氣為流,摯友戰意為浪,盡數匯入掌心,再透過指尖血珠,注入主紋。
地動。
整片區域的刻紋同時亮起,灰光連成一片,如同甦醒的巨獸。箭雨停歇,地裂閉合,霧瘴凝滯。巖壁上的暗弩一根根縮回,縫隙癒合,彷彿從未開啟。
主陣眼在中央紋石下方緩緩閉合,一道沉悶的“咔”聲響起,如同鎖釦歸位。
雲逸掌心焦痕仍在跳動,暗金紋路未退,反而更加清晰。他正欲收手,忽然察覺異樣——月璃指尖、摯友按肩的掌心,竟浮現出極淡的金絲,與他掌心紋路同源,一閃即隱。
三人鬆開手,氣息微喘。
“成了?”摯友看向四周,“沒動靜了。”
月璃俯身,指尖輕觸地面刻紋。灰光已退,石面恢復死寂,再無靈波擴散。
“陣法關閉了。”她低聲道。
雲逸低頭看手,暗金紋路緩緩隱去,但皮下仍有微熱,彷彿沉睡的火種。他未言,只將斷劍重新握緊。
劍柄沾血,滑膩。他握了兩握,才穩住。
“走。”他說,“前面還有路。”
三人邁步,踏上已啟用的血印路徑。石面微光尚存,映出腳下痕跡。雲逸走在最前,步伐略顯滯重,掌心裂口仍未止血,血珠順著劍脊滑落,滴在石面,發出輕微的“嗒”聲。
月璃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巖壁。那些曾噴發箭雨的縫隙如今緊閉,但其中一道邊緣,有極細的裂痕,如同蛛網延伸。
摯友走在最後,左肩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浸透。他抬手扶牆,指尖觸到一塊凸起的灰石,表面刻痕彎曲如蛇首,卻無尾跡。
他正欲縮手,那石面突然微顫,裂痕中滲出一縷黑氣,順著指尖爬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