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的微光由外向內層層點亮，灰紋如活蛇遊走，雲逸指尖尚未完全撤離，那凹陷處已泛起一圈漣漪般的靈波。他猛地抽手，掌心焦痕驟然發燙，暗金紋路自裂口深處浮出，與石臺刻紋同頻輕顫。
“退後！”他低喝，斷劍橫掃，劍鋒貼地劃出一道弧線，斬斷數根自灰石間悄然升起的靈絲。那些絲線斷裂瞬間，四壁巖體發出沉悶震響，數十支暗弩從縫隙中探出，箭尖泛著幽藍光澤。
月璃反應極快，側身將摯友推向右側死角。幾乎同時，第一波箭雨破空而至，釘入地面發出刺耳刮擦聲。箭尾輕顫，竟緩緩調轉方向，鎖定向內三人。
雲逸背靠石臺，右掌壓住胸口，強行壓下經脈中翻湧的異感。他目光掃過四周——巖壁密佈刻紋，地面灰石排列緊密，每一塊都與石臺紋路遙相呼應。這不僅是陣法，更像一張正在甦醒的網。
“別動！”他抬手製止摯友拔劍的動作，“箭會追蹤靈力波動。”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裂開三道深溝，自石臺邊緣呈放射狀延伸。裂口寬逾半尺，邊緣參差如鋸齒，一股灰綠色霧氣從中噴湧而出，觸地即腐蝕石面，騰起縷縷白煙。
摯友後退半步，左肩衣料被一支偏斜的靈箭擦破，皮肉翻卷，血色迅速泛黑。他悶哼一聲，單膝微屈，劍尖點地穩住身形。
“冰封裂口！”雲逸迅速下令。
月璃抬手，寒氣自掌心湧出，凝成薄霜覆於最近一道裂口邊緣。冰層迅速蔓延，暫時遏制了霧氣噴發。她指尖微抖，袖中某物輕震，但她未作停留，轉而將一縷清光注入摯友傷口，暫緩毒素擴散。
“撐不了太久。”她低聲說，“霧氣含蝕靈之毒，冰層正在被侵蝕。”
雲逸閉目，掌心再次貼向胸口。那股自試煉後便沉穩流轉的韻律此刻紊亂不堪，卻仍能感知到一絲規律——箭雨發射之間，有極短暫的停頓，而每次地裂前，石臺紋路都會先暗一瞬。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右側巖壁。那片區域刻紋稀疏，僅有零星幾道弧線，與其他地方的密集蛛網狀截然不同。
“機關有節奏。”他說，“九次箭發，一次地裂。間隔在縮短，但規律未變。”
“你怎麼知道？”摯友咬牙問。
“掌心的熱。”雲逸簡短回答，“每次地裂前，焦痕會提前半息升溫。”
他低頭看手，血痂已再度裂開，滲出的血珠未落地，便被掌心暗金紋路悄然吸收。那紋路隨石臺脈動明滅，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
“下一次地裂前五息，我們向前突進三丈。”雲逸迅速判斷，“貼右壁行進，那裡紋路少，可能是陣法薄弱區。”
“你確定不是陷阱？”月璃問。
“不確定。”他盯著石臺，“但留在原地必死。箭雨越來越密，霧氣也在擴大範圍。我們沒有選擇。”
話音剛落，第四波箭雨襲來。雲逸將斷劍插入地面，以劍身為軸，引動體內殘餘靈力，在身前撐起一道扇形屏障。靈箭撞擊屏障，發出密集脆響，箭尖竟在接觸瞬間被彈開數寸，未能穿透。
“有效！”摯友低呼。
“只能擋三輪。”雲逸額頭滲汗，“靈力跟不上。”
月璃迅速結印，寒氣再凝，將第二道裂口邊緣凍結。冰層比先前薄了一半，且表面已出現細密裂紋。她指尖微涼，袖中玉簡又是一震，這次震動更久，幾乎要自行滑出。她用力壓住，眼神微沉。
“準備。”雲逸低聲說，“等下一波箭雨結束，立刻動。”
眾人屏息。第五、第六、第七波箭雨接連射出，間隔明顯縮短。第八波剛過，雲逸掌心焦痕猛地一燙。
“來了！”他猛然睜眼。
地面劇烈震顫，中央石臺紋路驟然黯淡，三道新裂口在眾人腳邊炸開，霧氣沖天而起。就在地裂爆發的剎那，雲逸大喝：“走！”
他率先衝出，斷劍橫於身前，護住月璃與摯友左側。三人貼右壁疾行，每一步都踏在未刻紋的空白石面上。箭雨緊隨其後，卻因他們緊貼巖壁，僅能從斜上方追擊，多數落空。
行至三丈處，雲逸突然抬手示意停步。
前方地面一塊灰石微微凸起，表面刻痕與其他不同——彎曲如蛇首，卻無尾跡，像是被硬生生截斷。
“不對。”他蹲下，劍尖輕點石面。
石未動，但右側巖壁上一道隱秘縫隙悄然開啟，一支暗弩無聲探出。
“趴下！”雲逸猛推二人。
弩箭破空，擦過他肩頭，帶出一串血珠。箭矢釘入後方地面，竟自動分解，化作一縷黑氣滲入石縫。
“它在學習。”雲逸喘息，“我們走的路，它在記錄。”
“那怎麼辦？”摯友扶牆，左肩傷口再度滲血。
雲逸閉目，掌心貼地。焦痕熱感仍在，但節奏已變——不再是單純的九次一裂，而是夾雜了短暫的雙頻波動。他忽然意識到，石臺的反應，似乎與他的移動路徑有關。
“剛才那步……”他睜開眼，“我踩了刻紋石。”
他回望來路。那塊凸起的灰石上，原本斷裂的蛇形紋，竟在他們經過後，緩緩延伸出半寸新痕，與前方另一道紋路遙遙相對。
“不是避開刻紋。”他低聲道，“是走對刻紋。”
“甚麼意思？”月璃問。
“陣法在篩選。”雲逸盯著掌心，“它認靈韻。我剛才觸碰石臺時，紋路亮了。現在每當我靠近特定刻紋，它也會有反應。”
他緩緩抬起右掌，血痂下的暗金紋路清晰可見，與地上蛇形紋輪廓驚人相似。
“它在等我。”他說，“不是殺人機關，是考驗。”
“考驗？”摯友冷笑，“差點把我們射成篩子，還叫考驗？”
“或許對錯人就是殺陣。”雲逸站起身，“對我們，是篩選。”
話未說完，石臺方向傳來一聲低沉嗡鳴。整座半圓空地的灰石同時亮起，紋路連成一片，如同活絡的脈絡。箭雨停止，地裂不再擴充套件，但所有裂口邊緣的冰層瞬間汽化，霧氣重新噴湧。
雲逸掌心焦痕劇烈跳動，暗金紋路蔓延至手腕，彷彿要破皮而出。他低頭看去，發現石臺凹陷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跡——是他方才觸碰時留下的。
那血跡正緩緩滲入中心紋路，其中一道灰線悄然偏移，指向右側巖壁某處。
“它變了。”他喃喃。
月璃順著方向看去。那片岩壁刻紋稀疏，卻有一塊方形凹槽，形狀與骨幡殘片完全一致。
“殘片不是信標。”雲逸忽然明白，“是鑰匙。但必須用血啟用。”
他伸手入懷，取出骨幡殘片。殘片邊緣微燙，表面灰紋在昏光下泛出幽光。他正要上前，地面突然一沉。
三人腳下石板錯位，向兩側滑開。雲逸反應最快，一把抓住月璃手腕，將她拉回。摯友踉蹌後退，右足險險卡在裂口邊緣，左肩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撕裂，鮮血滴落。
血珠墜地，未被灰石吸收，反而在接觸瞬間，引發一道微弱靈光。那光芒一閃即逝，卻讓附近三塊刻紋石的紋路同時扭曲了一瞬。
雲逸眼神一凝。
“血有效。”他說，“不只是我的。”
他迅速撕下衣角，將摯友傷口滲出的血塗抹在斷劍劍脊上，然後緩緩前伸，試探性觸碰前方一塊刻紋石。
石面微亮，靈波擴散，右側巖壁的方形凹槽輕輕一震，似有回應。
“可以走。”雲逸低聲道，“用血標記路徑。”
“代價呢？”月璃問。
雲逸未答。他掌心焦痕仍在跳動，暗金紋路隱隱發燙，彷彿在警告甚麼。但他已無退路。
他握緊斷劍，劍脊染血，指向前方。
“我開路。”他說，“你們跟緊我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