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的手指猛地一抽,那縷黑氣已爬至掌根,面板泛出青灰。月璃抬掌貼上他腕穴,寒氣凝成細絲,瞬間封住三處經絡。黑氣掙扎著上湧,卻被冰線纏住,寸步難進。
雲逸將斷劍橫插在兩人之間的石縫中,借力穩住身形。他右掌裂口未愈,血順著劍脊滑落,在石面留下斷續紅痕。前方通道幽深,巖壁上的刻紋稀疏卻不斷顫動,如同呼吸。他閉目片刻,掌心焦痕微熱,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自深處傳來。
“走這邊。”他低聲道,拔出斷劍,指向右側一條窄道。
三人貼壁前行。雲逸走在最前,劍尖輕點地面,避開仍在震顫的灰石。每一步落下,掌心熱感便強一分。他察覺到,那股共鳴並非來自單一方向,而是自前方某點擴散而出,與他體內殘存的暗金紋路隱隱相合。
通道漸寬,地勢下沉。石面浮現出細密紋路,呈螺旋狀向中心匯聚。空氣凝滯,靈流紊亂,唯有云逸掌心所指的方向,有一縷極細微的靈脈仍在平穩流動。
“跟著這股氣。”他說。
月璃扶著摯友,腳步放輕。她目光掃過地面紋路,發現那些螺旋刻痕並非死物——每隔數息,便有微光自中心向外遊走一圈,如同心跳。
突然,摯友悶哼一聲,左肩包紮的布條滲出血珠。血滴落地,未被石面吞噬,反而凝成小點,微微發顫。
“不對。”月璃蹙眉,“這裡的石頭……不再吸血了。”
雲逸蹲下身,指尖輕觸血滴。血珠未散,表面竟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轉瞬即逝。他抬頭,望向通道盡頭——一道半圓形石門立於深處,門面光滑如鏡,中央浮著一層薄薄靈光,將整扇門籠罩其中。
“屏障。”他說,“強行破開,會震塌整個區域。”
三人停在門前五步外。雲逸凝視那層靈光,掌心焦痕忽然發燙,彷彿被甚麼喚醒。他緩緩抬起手,將裂口對準屏障中心。
靈光波動了一下。
他屏息,將掌心血痕輕輕覆上光面。
沒有反彈,沒有衝擊。靈光如水波盪開,自他掌心接觸處裂出一道縫隙,緩緩向兩側退去。門後幽光透出,映照出石室輪廓。
三人踏入。
石室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石臺靜靜矗立。臺上懸浮著一隻古樸寶箱,通體暗金,表面銘刻繁複紋路,與雲逸掌心焦痕輪廓完全一致,只是更加深邃玄奧。寶箱無鎖無扣,唯中央凹陷處,形狀如掌印,邊緣泛著微弱金芒。
雲逸站在石臺前,掌心熱感已達頂峰。他低頭看手,裂口仍在滲血,血珠順著指節滑落,滴在石臺上,竟未散開,而是自行聚攏,浮起一瞬,隨即被寶箱邊緣的金芒吸去。
“它認你。”月璃輕聲說。
摯友靠在石壁上,喘息未定:“既然開了路,就別猶豫。”
雲逸未答。他盯著那掌印凹槽,知道一旦將手放進去,便是真正承接這份機緣。可他也清楚,此物若現世,必引覬覦。他回頭看向二人,目光沉靜。
“若我取了它,前路只會更險。”
“我們沒退路了。”摯友冷笑,“從你破陣那一刻起,就已經沒退路了。”
月璃點頭:“你走前頭,我們跟到底。”
雲逸沉默片刻,終於抬手。
掌心血痕對準凹槽,緩緩落下。
接觸剎那,寶箱金芒暴漲,整間石室被照得通明。銘紋逐一亮起,與雲逸掌心暗金紋路共振,皮下流光奔湧,直貫經脈。他咬牙支撐,未退半步。
一聲輕響。
寶箱無聲開啟。
玉簡自箱中緩緩浮起,通體瑩白,表面流轉靈光。其旁三枚丹藥並列懸浮,丹身剔透,內有氣旋流轉,隱含破境之機。丹氣溢位,化作氤氳霧靄,在石室中緩緩盤旋。
雲逸未取玉簡,反而伸手將其推至三人中央。
“功法共享。”他說,“丹藥共用。”
月璃抬眼看他,目光微動。摯友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還是你懂。”
玉簡懸於半空,靈光忽明忽暗。某一瞬,表面浮現出四個古字——“九轉玄元訣”,隨即隱去,不留痕跡。
雲逸伸手取下玉簡,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他將其收入懷中,又將三枚丹藥分執於手,正欲收起,石室忽然震動。
頭頂岩層裂開細紋,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刻紋開始崩解,一道道灰光熄滅。出口方向,原本敞開的靈光屏障正在閉合,邊緣泛起不穩的波紋。
“要塌了。”摯友低喝。
月璃閉目感知片刻,睜眼道:“出口被封,唯有三人靈力共鳴,才能衝開節點。”
雲逸點頭,將玉簡貼於胸前,丹藥握於左手。摯友咬牙站直,右手按上石臺。月璃雙掌合十,寒氣自指尖溢位,凝成一線銀光,連線三人掌心。
靈力交織。
雲逸為主引,自身靈韻為軸,月璃寒氣為束,摯友戰意為鋒,三股力量匯於石臺,衝向出口屏障。
轟——
光門炸現,直通外界。
三人疾步衝出。雲逸最後一個踏出石室,回望一眼。
寶箱已化作光點消散,石臺表面,悄然浮現出一行小字:“緣起非盡,路遠自修”。
他轉身,握緊玉簡。
前方通道仍在崩塌,碎石不斷墜落。他快步追上月璃與摯友,三人奔行於搖晃的巖道中。雲逸左手緊攥丹藥,藥身微溫,表面氣旋緩緩轉動。
突然,他腳步一頓。
丹藥表面,竟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裂痕,如同被無形之物劃過。
雲逸低頭凝視,那裂痕深處,似有微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