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山道上的青白火光終於熄滅。雲逸立於門側，短杖橫握，指節因久持而泛白。屋內眾人已按昨夜安排各自就位，無人言語，只聞炭火在爐中輕響，映得牆角堆疊的符紙邊緣微顫。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屋中主桌。桌上攤開的玉簡尚留餘溫，偽訊已傳，鎮中散修必會為那所謂“南嶺斷崖”的碎片動心。此刻正是空檔，敵人注意力被牽走，他們必須抓緊每一分刻。
“從今日起，三日為限。”雲逸聲音不高，卻穿透靜謐，“每人每日兩輪修煉，一輪實戰對練，不得懈怠。”
有人抬眼欲言，雲逸已先一步開口：“我知道你們累。昨夜佈陣、防探、應對腐靈燈，沒一人閤眼。但若現在鬆勁，等對方合圍而來，連還手之力都不會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已擬好輪訓表。張衡主修身法閃避，昨日你在樑柱間滯了半息，足夠敵人出三招。林七專練靈力凝束，你放術時散流太寬，耗力三成，傷敵不足一成。其他人依序輪替，午時與子時各集訓一次。”
月璃站在一旁，指尖輕撫腰間玉佩，聽罷點頭：“我可協助調息導引，助你們恢復靈力。”
“好。”雲逸從懷中取出那捲焦邊古籍，翻開至夾有金箔的一頁，“這裡有幾式導引術，非正統功法，但能短時激發經絡潛能。我試過一次，靈力流速快了兩成，代價是事後經脈微痛，不可久用。你們練熟後，戰時或能搶得先機。”
張衡皺眉：“這法子……真穩妥？”
“不穩妥。”雲逸合上古籍，“但活下來，比穩妥重要。”
眾人沉默片刻，陸續領命。屋外天光漸亮，木屋四角的爆靈釘微微發燙，昨夜埋下的陣紋尚在運轉，無人察覺屋簷瓦片下，一枚新刻的符紋正緩緩滲出淡青色光暈。
雲逸未再停留，轉身走入側室。室內石臺上擺著三株乾枯藥草，葉尖泛紫，根部纏繞著細如髮絲的銀線——雷擊木芯、寒潭鐵屑、還魂草。皆是昨夜進城換來的最後存貨。
他取出丹爐，以靈力溫養爐底，將藥材逐一投入。火苗自爐心升起，呈幽藍色，是他以寒潭鐵屑引動的陰火。煉丹最忌外擾，他抬手在門框兩側貼上兩張靜靈符，又以短杖為引，在地面劃出一圈簡陋的“隔塵陣”，雖不如九宮鎖靈陣強，卻能阻斷三丈內靈波探查。
半個時辰過去，爐內藥氣翻湧。雲逸額角滲汗，指尖不斷調整火候。還魂草遇熱易散，需在靈力最穩時投入輔材。他正欲取出雷擊木芯，忽覺門外靈壓微動。
腳步聲止於三步外。
“是我。”月璃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鎮上回來了兩個人，說是在西市藥鋪見過類似還魂草的植株，長在斷崖石縫間，每月只現一次。”
雲逸手一頓，雷擊木芯落入爐中，火光猛地一跳。
“何處斷崖？”
“落鷹峽。”
他閉了閉眼。那地距此百里，險峻難行，且處於丹閣外圍巡線之內。若真去採藥，必起衝突。
“訊息可靠？”
“其中一人曾是採藥客，認得此草習性。他說，前日親眼所見。”
雲逸緩緩撥出一口氣，將爐火調至最低：“你讓那兩人留下，不可再提此事。我去煉完這爐丹，再定行止。”
門外交代完畢，屋內重歸寂靜。他重新凝神，指尖輕點爐壁，引導靈火包裹藥芯。三刻鐘後，丹成五枚，色呈琥珀，表面浮著細密金紋。
“靈爆丹。”他將丹藥收入玉瓶，封口貼符，“服下後靈力可提兩成，持續半柱香。但若本身經脈受損，可能反噬。”
他走出側室，正見月璃立於堂前，手中握著一枚菱形玉符，符面刻有星紋，此刻正微微發亮。
“你用了傳訊符？”雲逸問。
她點頭：“最隱秘的一種，只傳意念，不留蹤跡。我未提你，只說遇困，需一枚凝淵石應急。”
“他們會信？”
“未必。”她目光低垂，“但若真有回應，最快三日內到。”
雲逸沉默片刻：“若他們派人來，未必是助，也可能是監。”
“我知道。”她抬眼，“但我必須試。”
兩人對視一瞬，皆未再言。屋外日頭已高，張衡與林七在院中對練，靈力碰撞聲不斷。雲逸走向院中石臺，將玉瓶放在中央。
“每人一枚，戰前服用。不可提前試用。”
眾人圍攏，接過丹藥。雲逸又取出那本古籍，翻至導引術一頁，親自示範一遍動作要領。眾人照做，靈力在經絡中流轉速度果然加快，但有人臉色發白，顯是承受不住。
“慢來。”雲逸逐一糾正姿勢，“這術法不是給你們常日用的，只在生死關頭搶一線機會。”
正說著，屋外傳來急促腳步。一名留守探哨衝進門來，臉色發緊。
“鎮口又來了人。三名散修，帶著追蹤犬，正在打聽‘歸墟谷’路線。”
雲逸眉心一跳：“可看清他們佩的是哪家徽記？”
“沒有。但其中一人袖口翻出一角布料，灰底銀紋，和昨夜那執法者的一樣。”
月璃眼神微凝。
雲逸卻未動怒，反而嘴角微揚：“他們上鉤了。”
他轉身走向牆邊木架，取下一張空白獸皮，以靈力刻寫新訊：“南嶺斷崖碎片已被取走，現藏於黑水潭底，需以寒鐵鉤取，三日內有效。”
“再放出去。”他將獸皮交給另一名同伴，“這次，讓酒肆掌櫃親自念一遍。”
“可若他們真去黑水潭呢？”
“潭底有蝕骨藻。”雲逸淡淡道，“入水者，三息內經脈麻痺。”
安排妥當，他重回院中，繼續督訓。眾人輪番上陣，從靈力凝束到身法閃避，無一放鬆。至夜，雲逸親自守第一班崗，立於屋頂，目光掃過四周山林。
遠處，再無青白火光。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次日清晨，雲逸召集眾人，分出三人隨他前往落鷹峽。其餘人留守，加固陣法，繼續修煉。臨行前，他將玉瓶交予月璃。
“若我未歸，丹藥由你分配。”
她接過，指尖擦過瓶身，忽道：“若遇險，不必強取。我們還有時間。”
雲逸搖頭：“時間不等人。他們已經開始試探，下一步必是強攻。我們必須更快。”
他躍上山道，身影漸遠。
三日後，屋內燭火再燃。月璃坐於桌前，手中玉符忽然劇烈一震，符面星紋由暗轉亮，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跡。
她瞳孔微縮。
屋外，一道黑影掠過屋簷，無聲落地。來人未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手中提著一隻鐵匣，匣面刻著丹閣徽記。
“小姐。”那人低聲道，“家主命我送來凝淵石，另有一句話——”
話未說完，月璃猛然抬頭，指尖已按在腰間玉佩之上。
來人嘴角微動，吐出四字：
“你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