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杖脫手前一刻,雲逸手腕一翻,杖尾在地面輕點,整個人借力向後疾退三步。灰袍執法者撲空,長鉤劃破空氣,幽藍毒光擦著雲逸肩側掠過,在石壁上犁出一道深痕。其餘三人已呈扇形散開,各自守住退路,靈力波動如潮水般起伏。
雲逸不語,右手迅速從腰間取下布囊,甩手擲出。囊口崩開,數十枚鐵蒺藜如雨灑落,嵌入地面縫隙。他左掌貼地,靈力微震——這是從古籍中所學的“地脈擾動術”,雖僅能短暫影響方圓十丈內的土石結構,但足以打亂敵人陣型。
果然,地面輕微顫動,一名執法者腳下石板突陷半寸,身形微滯。雲逸抓住破綻,短杖橫掃,紫芒爆閃,逼得對方收鉤回防。其餘同伴趁機衝出包圍圈,沿山道疾奔。
“追!”為首執法者怒喝,三人慾動,卻被地面鐵蒺藜絆住腳步。那些鐵刺表面塗有微弱麻痺藥粉,雖不足以傷敵,卻足以延緩動作。雲逸最後撤離,邊退邊將一枚青石投入路邊枯井,磁性靈波擴散,干擾了執法者腰間玉符的定位。
半炷香後,五人抵達山腳舊居。木屋隱於林間,外牆布有殘破陣紋,是此前為防襲所設。雲逸未進門便抬手示意,眾人分散潛行,確認四周無追蹤靈壓殘留,方才推門而入。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牆上懸掛的地圖。雲逸摘下短杖靠牆,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布片,攤在桌上。那是方才混戰中,他從一名執法者袖口撕下的衣角。布料暗灰,邊緣繡著半圈扭曲紋路,紋中嵌有極細銀線,每隔數息便泛起微不可察的冷光。
“這不是丹閣制式。”他聲音低沉,“執法堂的服飾我見過,無此紋。”
月璃走近,指尖輕觸銀線,眉頭微蹙。“此紋似曾相識……像是北境‘玄冥宗’的暗記分支。”
“玄冥宗?”一人皺眉,“那不是早已退出九大派盟約,隱於雪嶺之北的避世門派?怎會與丹閣勾連?”
雲逸盯著布片,未答。他想起古籍殘頁中一段記載:百年前,玄冥宗曾因煉製禁忌丹藥遭圍剿,殘部流散,部分投靠大派為隱衛。若此人確為其支脈,那丹閣背後,恐怕不止一個勢力在動。
“先加固此地。”他轉身走向角落堆疊的符紙與石料,“按‘九宮鎖靈陣’佈防,主陣眼設於屋頂,輔陣連通四壁地釘。若有強敵逼近,可撐半柱香。”
眾人領命,迅速分頭行動。一人負責研磨引靈粉,另一人搬運石塊加固門窗。雲逸親自在屋脊刻下主符紋,指尖劃過瓦片,留下深淺不一的刻痕。這陣法源自遺蹟古籍,名為“虛淵拒敵”,一旦啟用,可短暫扭曲空間感知,使來者迷失方向。但其缺陷也明顯——需一枚“凝淵石”作為陣心,否則效力不足三成。
“凝淵石……”他低聲自語,“上古遺礦所出,如今唯有世家或大宗才有存留。”
月璃立於門側,聽聞此言,目光微動。“我可試著聯絡舊識,看能否借取一枚。”
“不可輕易暴露身份。”雲逸搖頭,“你若現身,反會引動更多覬覦。”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輕叩三聲。一名外出探查的同伴歸來,面色凝重。
“山外已有傳言。”他低聲說,“說我們從遺蹟帶出了‘核心秘鑰’,能開啟上古丹庫,內藏千年靈藥與失傳功法。”
屋內眾人皆是一震。
“誰傳的?”雲逸問。
“不清楚。但今晨已有三撥散修路過鎮口,打聽歸墟谷方向。還有一人,在酒肆高聲揚言,願以兩株百年靈芝換一張地圖。”
雲逸沉默片刻,走向桌邊,取出一張空白玉簡。他以靈力凝筆,在其上刻下數行偽訊:稱秘鑰實為殘圖,需集齊五塊碎片方可啟用,其中一塊藏於南嶺斷崖。
“放出去。”他說,“讓訊息先亂一陣。”
“可若真有人湊齊碎片呢?”有人擔憂。
“不會。”雲逸淡淡道,“圖中所標之地,早已塌陷成淵,入者必死。”
安排既定,眾人加緊佈防。至夜半,屋外四角已埋下八枚爆靈釘,屋內地板暗藏翻板機關,連屋頂瓦片都嵌入了感應符。雲逸最後檢查一遍陣眼,確認無誤,才稍鬆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言之際,月璃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遠處山道上,一點火光緩緩移動,似是夜行修士。但那火光顏色詭異,呈青白色,且行進路線毫無規律,忽左忽右,如同遊蕩。
“不是尋常夜行。”她低聲道。
雲逸眯眼細看,忽覺心頭一緊。那火光所經之處,草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地面浮起淡淡黑氣。
“腐靈燈。”他聲音驟冷,“有人在試‘引魂陣’,探查此地靈脈波動。”
這手法陰毒,常用於追蹤隱匿之敵。若任其持續,不出兩日,此地靈氣軌跡將完全暴露。
“不能放任。”雲逸抓起短杖,“我去截。”
“太險。”月璃攔住他,“來者既敢用此術,必有後手。或許……是衝著你手中的古籍而來。”
屋內一時寂靜。
雲逸低頭看向桌上那捲殘破古籍,封面焦黑,邊角捲曲,正是從遺蹟深處所得。他曾以為這只是記載陣法的殘本,可近日研讀,卻發現其中夾有一頁極薄金箔,上刻星圖,與尋常不同——那星點排列,竟與人體經絡暗合。
他尚未參透其意,但顯然,已有人察覺其價值。
“他們不知道我們真正掌握了甚麼。”他緩緩開口,“但他們會試,一次比一次狠。”
“所以必須搶在他們合圍前,找到盟友。”月璃道,“我知道一處地方,昔年有位前輩隱居,擅破陣禦敵。若能得其相助……”
“何處?”
“落星崖。”
雲逸眼神微動。那地處於三派交界,險峻無比,向來無人敢入。
“去,得有準備。”他轉向眾人,“明日一早,分兩組行動。一組繼續加固陣法,另一組隨我進鎮,換些高階符籙與材料。尤其是‘雷擊木’與‘寒潭鐵’,佈陣必需。”
眾人領命。
夜風穿窗,吹熄了桌上半截殘燭。黑暗中,雲逸站在地圖前,手指緩緩移向落星崖位置。指尖落下時,一滴血從掌心滲出,滴在圖上,迅速暈開,將那地名染得模糊不清。
屋外,青白火光仍在遊移,忽明忽滅。
雲逸握緊短杖,轉身走向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