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塔頂的涼意,颳得艾米利歐額前的碎髮凌亂翻飛。
他猛地轉頭,猝不及防撞進哲也帶著慌張的眼眸裡,聲音瞬間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哲也?誰讓你跑到這種地方來的?趕緊下去!”
哲也幾乎是踉蹌著衝過來,背上的雙肩包“咚”地砸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敢靠得太近,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隨時會破碎的琉璃,聲音都帶著顫意:“艾米利歐,你……你千萬別想不開!”
他看著身下深不見底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下方鋪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看著就令人心悸,“你還這麼年輕,還有好多喜歡的音樂要做,怎麼可以就這麼放棄自己啊?”
“別過來!”艾米利歐猛地抬手喝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低頭瞥了眼腳下的高度,冷風順著衣襬灌進去,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上來,就像他此刻的處境。
懸在半空,往前是身不由己的牢籠,往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煩躁與疲憊,“我討厭開演唱會,討厭被人逼著站在聚光燈下,更討厭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人擺佈。”
哲也腳步頓了頓,卻沒停下靠近的動作,只是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挪過去,眼神裡滿是認真:
“是這樣啊……那我們可以商量的,對不對?”他攥了攥手心,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
“我認識一些朋友,他們很厲害,說不定有辦法幫你擺脫現在的困境,我們先好好說,別做傻事好不好?”
“不可能的。”艾米利歐打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無力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些人把他當成搖錢樹,只要他還活著,只要還有利用價值,演唱會就不可能取消,他就永遠逃不出這個牢籠。
“只要我還在一天,他們就不會放過我,演唱會根本取消不了。”
他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喘息,熱愛音樂的心早就被日復一日的逼迫磨得千瘡百孔,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厭惡。
哲也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緊了,一陣陣地疼。
這份絕望與無助,他曾經在朧島悠真臉上見過,同樣是被現實裹挾,同樣是在熱愛與枷鎖之間掙扎。
他咬了咬下唇,往前又挪了半步,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祈求,眼眶都微微泛紅:“艾米利歐,我幫你!演唱會怎麼可能比人命還要重要?”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你要是不想開,我一定幫你,不管用甚麼辦法都幫你!
你相信我,好不好?你想做甚麼都可以,想唱歌就唱,想休息就休息,只要你從那邊走回來,遠離邊緣,好不好?”
艾米利歐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哲也,眼底滿是錯愕,下意識地發出一聲輕呼:“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少年,竟然會說出這樣堅定的話,更沒想到有人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說要幫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絲毫虛偽,只有純粹的擔憂與真誠,像是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灰暗的世界。
與此同時,高塔入口處,柯南攥著手機,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指尖反覆點著螢幕,上面的訊息介面停留在幾分鐘前,他發給哲也的訊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覆。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從心底湧上來,順著脊椎往上竄,讓他後背發涼。
次元大介雙手插在口袋裡,慵懶地靠在牆邊,看著柯南焦急的模樣,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這麼晚了還要往塔上跑,你確定他們真的在上面?”
柯南收起手機,臉上依舊帶著沉重的神色,卻刻意放軟了聲音,模仿著小孩子特有的軟糯語氣:
“我沒有接到哲也說已經下去的聯絡哦,而且這個城市還有爸爸的聯絡地點對嘛?”
他抬著小臉看向次元,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卻又恰到好處地掩飾在孩童的純真之下。
次元別過頭,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別以為裝成小孩子的樣子,我就會甚麼都告訴你。”
“哦,那就是有咯。”柯南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眼神卻緊緊盯著次元的表情,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次元猛地轉過頭,驚訝地看著柯南,眼底滿是詫異:“你這是從哪裡來的結論?”
他沒想到這個小鬼竟然這麼敏銳,僅憑他一句話就猜到了真相,果然和魯邦說的一樣,這個小鬼一點都不簡單。
塔頂的風忽然變大了,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飄過。艾米利歐看著哲也泛紅的眼眶,看著他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愧疚。
自己的情緒失控,卻要讓一個無辜的少年為他擔心,甚至還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嚇唬他,實在是太沒品了。
他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煩躁,緩緩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來,遠離危險的邊緣。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腳下忽然一滑,鞋底蹭過冰涼光滑的水泥地,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恰逢一陣狂風颳過,狠狠吹在他的後背,像是一雙無形的手,猛地將他往後推去。
艾米利歐瞳孔驟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眼底最後映出的,是哲也驚慌失措的臉龐。
“小心!”哲也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剛才他早就趁著艾米利歐說話的時候,默默挪到了他的身後,就怕他做出甚麼危險的舉動。
此刻見他向後倒去,哲也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伸手死死抓住了艾米利歐的手腕。
指尖觸到溫熱的面板,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股巨大的拉力就從手腕上傳來。
艾米利歐整個人都懸在了塔外,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哲也的手上,帶著強烈的下墜感,幾乎要將哲也一起拖下去。
哲也的力氣雖然大,拉一個成年人完全沒有問題,可他自身的重量太輕,根本抵不住這股拉力,身體瞬間被拽得向前傾去。
一半的身子都懸在了塔外,冷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衣領,身下是深不見底的夜色,令人頭暈目眩。
他死死咬著牙,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艾米利歐的手腕裡,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卻依舊不肯鬆手:“抓……抓緊我!別放手!艾米利歐,別放手!”
艾米利歐低頭看著身下的高度,一陣眩暈感襲來,手腕被哲也抓得生疼,卻也因為這份力量,多了一絲微弱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