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巔的晨霧還未散盡,山風裡卻依舊裹著淡淡的黑氣餘味。祭壇下方的議事廳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廳內眾人臉上未散的疲憊與凝重。青丘弟子端來的靈茶早已涼透,卻沒人動上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廳門的方向——那裡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紫宸低沉的嘶鳴。
廳門被推開的瞬間,林默的身影率先走了進來。他衣衫上還沾著戈壁的黃沙與乾涸的血跡,後背的傷口雖已簡單包紮,卻依舊滲著淡紅的血漬,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玄鐵玉盒。紫宸緊隨其後,後背的傷口還纏著青丘特製的靈草繃帶,額頭的守脈印記黯淡無光,顯然一路疾馳耗盡了它最後的力氣。
“林默!紫宸!”蘇小滿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指尖撫過林默滲血的傷口,眼眶瞬間紅了,“你們可算回來了,路上是不是又遇襲了?傷得重不重?”
“沒事,都是皮外傷。”林默勉強扯出一個笑,目光掃過廳內,玄機子盤膝坐在主位,臉色依舊蒼白,顯然之前淨化靈脈耗損的靈力還未完全恢復;張陽靠在柱子上,左臂纏著繃帶,是之前峽谷截殺時留下的傷;還有崑崙、斷劍門、青丘的各族弟子代表,個個身上帶傷,神情凝重。他心裡清楚,這一路,沒人是輕鬆的。
紫宸走到蘇小滿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腕,意念裡滿是疲憊,卻還是先把戈壁遇襲的情況傳遞了過去。蘇小滿聽完,臉色愈發難看,轉身對著廳內眾人沉聲道:“林默和紫宸在返程途中遭遇了蝕靈族精銳截殺,為首者持有蚩尤親賜的蝕靈黑霧,能吞噬靈力,靈核碎片……損耗了兩成。”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張陽猛地站直身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媽的!又是蚩尤這個老東西!我們在峽谷遇襲也是他布的局,兩邊同時動手,擺明了就是要搶碎片,斷我們的後路!”
“都先坐。”玄機子抬手壓了壓,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人都齊了,今天把所有支線的情況都擺出來,一樁樁一件件理清楚,才能看清蚩尤到底在布什麼局,接下來我們該往哪走。”
眾人依次落座,燭火跳動,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玄機子對著張陽抬了抬下巴:“張陽,你先講,凡界預警站點的情況最緊急,也最能看出邪祟的動向。”
張陽點了點頭,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與無力:“我牽頭搭的五個預警站點,四個遭襲,黑石崗站點被徹底摧毀,三名弟子重傷,兩名弟子犧牲。最詭異的是,四個分站點是同時遇襲的,分屬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相隔最遠的足有五十里,絕不可能是零散邪祟的隨機作亂。”
他頓了頓,拿出一塊已經徹底發黑的監測靈玉,放在石桌上:“這是從黑石崗撿回來的,靈玉里的監測符文被黑氣徹底腐蝕了。那些邪祟的目標根本不是殺百姓,是專門衝著預警站點來的,就是要毀掉我們的監測網,讓我們看不到它們在凡界的動作。而且我查過,凡界被襲的村鎮,全是靈脈節點,邪祟每到一處,就先汙染靈脈,再挑動百姓衝突,收集怨氣。”
“怨氣是蚩尤殘魂的養料。”玄機子沉聲接話,指尖敲了敲石桌,“古籍記載,蚩尤以怨氣、生靈血氣、靈脈本源為食,他現在被封印在靈源殿,沒法親自出來,就只能靠這些邪祟在凡界收集怨氣,滋養他的殘魂,加速破封。”
林默這時開啟了懷裡的玄鐵玉盒,裡面的靈核碎片靈光黯淡,好幾塊上面佈滿了細密的黑紋,哪怕被和平印的白光包裹著,依舊在緩慢流失本源。“戈壁這邊的情況也一樣,我們深入靈脈裂隙收集碎片時,就發現裂隙裡的蝕靈族全是精銳,根本不是之前的雜兵能比的。截殺我們的為首者,能操控蚩尤親賜的黑霧,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廢話,目標只有靈核碎片。”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凝重:“這說明,蚩尤很清楚我們要做甚麼。他知道靈核碎片是修復羅盤的核心材料,知道羅盤是我們進入靈源殿、救白澤大人的關鍵,所以才不惜動用精銳,也要毀掉碎片,阻止我們修復羅盤。”
“不止如此。”蘇小滿接過話頭,拿出青丘珠,珠身上還有淡淡的黑痕,“青丘這邊,前後三次遭邪祟突襲,第一次是汙染靈脈之水,第二次是圍攻祭壇,第三次是趁我們馳援清溪鎮時偷襲防線。每一次的目標,都是青丘的靈脈本源。玄機子前輩說過,蚩尤重塑本體,需要青丘的純淨靈脈之力,他這是一步步蠶食青丘的靈脈根基,為他破封后的本體重塑做準備。”
廳內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每一條支線彙總起來,都指向同一個幕後黑手,每一步動作,都在蚩尤的計劃之內。從凡界到青丘,從戈壁到靈界,一張巨大的黑網,正在緩緩收緊。
玄機子緩緩站起身,走到廳中央懸掛的兩界地圖前,指尖劃過凡界、青丘、戈壁、靈源殿的位置,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現在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你們看,凡界的邪祟是他的前哨,負責破壞監測、收集怨氣,擾亂我們的後方;蝕靈族精銳是他的爪牙,負責搶碎片、斷我們的前路,阻止我們修復羅盤;青丘的突襲是他的後手,一點點蠶食靈脈,為他破封鋪路;就連遮蔽白澤大人的求救訊號,都是他計劃裡的一環——就是要讓我們資訊滯後,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破封而出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道:“蚩尤已經不是在試探了,他的全盤佈局已經啟動,蝕靈族、低階邪祟、怨煞,全都是他的前哨力量,目的就是為了給破封爭取時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斷劍門弟子急聲問道,“碎片損耗了兩成,凡界防線快守不住了,青丘靈脈也還沒徹底穩固,白澤大人還在靈源殿被困著,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坐以待斃當然不可能。”林默猛地站起身,胸口的和平印泛起淡淡的白光,“玄機子前輩,您說,我們該怎麼做,我們都聽您的。”
玄機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羅盤、靈核碎片、青丘珠上,最終吐出一句話:“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修復羅盤,刻不容緩。”
他走到石桌前,指尖點在羅盤上,盤面的藍光微微亮起,與靈核碎片、紫宸的守脈印記、蘇小滿的青丘珠同時產生了共鳴。“這羅盤,是上古時期白澤大人聯合守脈族、崑崙、青丘共同打造的通界信物,是唯一能穿透蚩尤的黑暗遮蔽,精準定位靈源殿封印的東西。不僅如此,它還能聯動林默的和平印、紫宸的守脈印記、小滿的青丘靈脈,形成三才鎮魔陣,是目前唯一能剋制蚩尤殘魂的力量。”
“之前我們一直覺得,修復羅盤是為了進靈源殿救白澤,現在看來,不止如此。”玄機子的語氣愈發堅定,“修復羅盤,更是為了穩住兩界屏障,切斷蚩尤在凡界的力量來源,甚至能反向壓制他的殘魂,給白澤大人爭取喘息的時間。可以說,羅盤能不能修好,直接決定了這場仗,我們能不能贏。”
蘇小滿立刻點頭:“我這邊已經把靈脈之水徹底淨化好了,足夠支撐羅盤修復的靈力消耗。青丘的弟子也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佈下輔助陣法,隔絕黑氣干擾。”
“靈核碎片雖然損耗了兩成,但剩下的八成,都是高純度的靈界本源,足夠修復羅盤的核心紋路。”林默把玉盒往前推了推,語氣堅定,“和平印我也能隨時催動,只要能修復羅盤,哪怕耗光靈力我也願意。”
紫宸也仰頭髮出一聲堅定的嘶鳴,額頭的守脈印記亮起金光,意念清晰地傳遞給所有人:守脈族的印記,可以為羅盤提供靈界本源的加持,我能穩住羅盤的通界之力,哪怕耗損本源也沒關係。
張陽一拍大腿,站起身道:“那你們只管安心修復羅盤!凡界和青丘的防線交給我!我帶著弟子們守住所有關口,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邪祟踏進來一步,給你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玄機子看著眾人,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恢復了凝重:“好!那我們現在就分工!三日之後,在青丘祭壇開啟羅盤修復儀式!林默、紫宸、小滿,你們三個隨我主持修復,負責提供核心力量;張陽,你統籌所有防守力量,分兵守住青丘各處關口、凡界剩餘的預警站點,一旦有邪祟異動,立刻傳訊;其餘各族弟子,各司其職,負責後勤、療傷、陣法輔助,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眾人齊聲應和,原本凝重的氣氛裡,終於燃起了幾分鬥志。哪怕蚩尤的佈局再周密,哪怕前路再兇險,他們也沒有退路了。
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傳訊符震動聲突然打破了廳內的氛圍。張陽懷裡的傳訊符瘋狂閃爍,紅光幾乎要溢位來,他心裡咯噔一下,急忙掏出符紙,靈力剛注入,就聽到裡面傳來弟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張師兄!不好了!凡界所有剩餘站點同時遇襲!邪祟數量多到數不清,黑氣遮天蔽日,清溪鎮核心站點快被攻破了!百姓傷亡慘重,我們快撐不住了!求支援!快!”
傳訊符裡還夾雜著邪祟的嘶鳴、兵刃碰撞的脆響、百姓的哭喊,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張陽的臉瞬間白了,握著傳訊符的手止不住地發抖,猛地抬頭看向玄機子和林默,眼裡滿是焦急:“前輩,林默,凡界告急!所有站點同時被攻,清溪鎮快守不住了!我必須立刻帶人過去支援!”
廳內剛剛燃起的鬥志,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告急衝得七零八落。玄機子的眉頭死死皺起,指尖掐訣快速推演,片刻後臉色驟變:“不好!這是蚩尤的調虎離山計!他就是算準了我們要修復羅盤,故意在凡界大規模發難,逼我們分兵,打亂我們的計劃!”
可就算知道是計,他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凡界的萬千百姓,還在邪祟的鐵蹄下掙扎,一旦清溪鎮徹底失守,邪祟就會順著靈脈節點擴散開來,到時候整個凡界都會淪為怨氣的培養皿,蚩尤的力量會暴漲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林默深吸一口氣,看向張陽,沉聲道:“張師兄,你立刻帶一半弟子馳援凡界!我和紫宸先跟你過去,穩住防線之後,立刻趕回青丘,絕不耽誤三日之後的修復儀式!”
“不行!”玄機子立刻攔住,“你和紫宸是修復羅盤的核心,不能離開青丘!一旦你們在凡界被纏住,耽誤了修復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眾人進退兩難之際,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青丘山腳下傳來弟子的急報:“族長!前輩!不好了!大批邪祟圍攻青丘防線,數量極多,像是衝著祭壇來的!”
前後夾擊,凡界告急,青丘被圍。蚩尤的連環計,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狠辣。一場關乎凡界存亡、羅盤修復的生死抉擇,就這樣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