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脈的晨露沾溼了林默的衣袍,他懷裡緊緊抱著氣息微弱的紫宸,騎著快馬踏碎了山腳下的晨霧。身後的蘇小滿扶著重傷未愈的張陽,一眾弟子拖著疲憊的身軀緊隨其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鏖戰過後的疲憊,唯有眼底的那股韌勁,還在死死撐著。
十二個時辰前,他們帶著藍紫交織的靈光衝進了被怨氣籠罩的清溪鎮。林默催動和平印,紫宸以守脈印記聯動靈核碎片,臨時修補了羅盤的基礎淨化陣,硬生生將凝聚成實體的怨氣盡數驅散,斬殺了巨型怨煞,救下了瀕臨絕境的張陽和倖存的百姓。可代價是,本就損耗了兩成的靈核碎片,又在臨時佈陣中耗損了近一成的本源能量,連帶著紫宸的守脈印記,都黯淡了大半。
“林默,你們可算回來了!”守在山門口的崑崙弟子見眾人歸來,立刻迎了上來,語氣裡滿是欣喜,“玄機子前輩已經擊退了圍攻青丘的邪祟,一直在祭壇等著你們!”
林默點了點頭,腳步卻沒停,抱著紫宸徑直朝著祭壇走去。懷裡的紫宸動了動耳朵,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虛弱的意念傳了過來:我沒事,別擔心。先去看碎片,別耽誤了修復儀式。
林默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最終只低聲說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
踏入祭壇的瞬間,玄機子便迎了上來。老者的目光先落在氣息微弱的紫宸身上,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看向林默懷裡緊緊抱著的玄鐵玉盒,沉聲道:“凡界的情況穩住了?”
“穩住了。”蘇小滿快步上前,將清溪鎮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怨氣實體被淨化了,倖存的百姓都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張師兄留下了一半弟子駐守凡界剩餘的預警站點,暫時不會出大問題。只是……靈核碎片在臨時佈陣時,又耗損了不少本源。”
玄機子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林默遞來的玉盒。他指尖凝聚起一道精純的崑崙金光,緩緩注入玉盒之中,三層封印符文應聲而開,裡面的靈核碎片露了出來。原本瑩白透亮的碎片,此刻大半都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翳,靈光黯淡,哪怕被和平印的白光溫養著,也依舊能看出本源的虧空。
玄機子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掐動法訣,玉盒周圍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崑崙測算符文,金光與碎片的靈光交織在一起,不斷跳動著明暗不一的光紋。祭壇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玄機子的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玄機子才收回了靈力,臉上的神情凝重到了極點。他將玉盒放在石桌上,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之前戈壁截殺損耗了兩成,凡界臨時修補羅盤又耗損了一成,現在碎片裡的本源能量,只剩不到七成了。”
“七成……不夠嗎?”張陽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傷口被扯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滿是愧疚,“是不是因為我求援,才讓碎片耗損成這樣?都怪我,要是我再能多撐一會……”
“不怪你。”林默打斷了他,語氣堅定,“凡界的百姓本就該我們護著,就算再來一次,我們也還是會去。現在的問題是,七成能量,到底能不能支撐羅盤修復?”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指尖敲了敲石桌上的羅盤,沉聲道:“修復羅盤的基礎紋路,七成能量勉強夠。但我們要修復的,不只是一個能指路的羅盤,是能穿透蚩尤黑暗遮蔽、聯動三才鎮魔陣、開啟靈源殿封印的通界信物。”
他抬眼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要做到這些,必須用靈核碎片的本源能量,重鑄羅盤的核心通界陣眼。這一步,至少需要九成以上的純淨靈界本源能量。差的這三成,就是一道天塹。能量不夠,強行重鑄陣眼,輕則羅盤徹底報廢,重則反噬你們所有人的靈脈根基,甚至會被蚩尤的黑暗力量趁機汙染,徹底淪為他的傀儡。”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祭壇內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山風吹過祭壇石柱的嗚咽聲。
好不容易穩住了凡界的局面,守住了青丘的防線,現在卻卡在了靈核碎片的能量缺口上。三天後的修復視窗期近在眼前,再去戈壁靈脈裂隙收集碎片已經來不及了,更何況裂隙裡全是蝕靈族精銳,去了就是九死一生,還未必能趕得上視窗期。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蘇小滿握緊了手裡的青丘珠,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用我的青丘靈脈本源不行嗎?或者林默的和平印?只要能補上能量缺口,我們都願意試!”
“不行。”玄機子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青丘靈脈是凡界本源,和平印是神聖淨化之力,都和靈界靈核的本源不同源,強行融入,只會讓羅盤的陣眼紊亂,徹底廢掉。唯一能無損補充靈核碎片能量的,只有和它同根同源的守脈族本源靈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默懷裡的紫宸身上,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紫宸是守脈族最後的血脈,它的本源靈力,和靈核碎片、靈源殿封印同出一源。只要它願意燃燒部分守脈族本源,融入碎片之中,不僅能補上三成的能量缺口,甚至能讓碎片的靈界本源更精純,修復後的羅盤,對靈源殿的感應會更精準。”
“不行!”
玄機子的話音剛落,林默就立刻出聲拒絕,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紫宸,眼裡滿是心疼與堅決:“戈壁截殺它就受了重傷,凡界支援又耗光了它大半的守脈之力,現在還要讓它燃燒本源?這根本就是在傷它的根基!萬一出了意外,它連靈脈都保不住,更別說後續開啟靈源殿的封印了!”
“林默說得對。”蘇小滿也立刻附和,“玄機子前輩,就沒有別的折中辦法了嗎?燃燒本源的風險太大了,紫宸是我們唯一能聯動守脈族封印的人,它不能出事。”
張陽也攥緊了拳頭,沉聲道:“實在不行,我帶著人再闖一次戈壁靈脈裂隙!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把足夠的碎片帶回來!絕不能讓紫宸冒這個險!”
眾人的爭執聲中,紫宸卻從林默的懷裡站了起來。它晃了晃還有些發虛的身子,轉身面對著眾人,額頭的守脈印記緩緩亮起,雖然光芒依舊黯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它的意念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腦海裡,平靜,卻無比決絕:
“我願意。”
“紫宸!”林默立刻伸手想去按住它,卻被它輕輕躲開了。
紫宸轉頭看向林默,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意念裡帶著一絲溫柔,卻依舊堅定:林默,你忘了嗎?守脈族的使命,就是守護靈源殿,守護兩界靈脈,守護白澤大人。從我們的先祖流落凡界的那一刻起,這個使命就刻在了我的血脈裡。
它抬眼看向石桌上的靈核碎片,又看向祭壇外被黑氣籠罩的天際,意念裡的力量越來越重:現在蚩尤要破封,凡界的百姓在受難,白澤大人在靈源殿裡苦苦支撐,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可是燃燒本源會傷你的根基,你會變得無比虛弱,甚至可能……”林默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見過太多燃燒本源的修士,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我知道風險。紫宸蹭了蹭他的臉頰,意念裡帶著一絲笑意,可我更知道,沒有修復好的羅盤,我們根本進不了靈源殿,救不出白澤大人,到時候不止是我,整個凡界、整個靈界,都會被蚩尤的黑暗吞噬。與其到時候後悔,不如現在拼一次。
它轉過身,面對著玄機子,額頭的守脈印記金光暴漲,鄭重地傳遞出意念:前輩,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玄機子看著紫宸,蒼老的眼裡閃過一絲動容,還有深深的敬佩。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點了點頭:“好。我會用崑崙秘法護住你的靈脈核心,將反噬降到最低。林默,你用和平印守在它身邊,一旦出現本源紊亂,立刻用淨化之力穩住它;小滿,你準備好純淨的靈脈之水,隨時補充它的靈力損耗。”
“是。”林默看著紫宸堅定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握緊了靈犀劍,站在了紫宸身側。他在心裡默默發誓,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絕不會讓紫宸出半點意外。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繁雜的崑崙印訣,石桌上的靈核碎片緩緩懸浮到半空,瑩白的靈光籠罩了整個祭壇。“紫宸,凝神靜氣,引動守脈本源,順著我的印訣,將本源靈力注入碎片之中。切記,不可貪多,一旦感覺到靈脈刺痛,立刻停下!”
紫宸點了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它周身的紫紋盡數亮起,與額頭的守脈印記交織在一起,一道純粹至極的金色本源靈力,從它的印記中緩緩溢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懸浮的靈核碎片飛去。
金光與碎片接觸的瞬間,原本黯淡的碎片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瑩白靈光,蒙在表面的灰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可與此同時,紫宸的身體也開始劇烈顫抖,原本鮮亮的紫紋以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溢位了淡紫色的血液。
“紫宸!停下!”林默的心瞬間揪緊,伸手想去打斷它,卻被紫宸用意念攔住了。
別停……不能停。紫宸的意念帶著一絲痛苦,卻依舊沒有半分退縮,還差一點……就快好了。
它咬著牙,再次催動本源,更多的金色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碎片之中。碎片的靈光越來越盛,越來越純,原本虧空的本源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補滿,甚至比最開始收集到的時候,還要更加精純。可紫宸的氣息卻越來越弱,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全靠林默伸手扶住,才勉強站穩。
“好了!可以停下了!”玄機子突然大喝一聲,印訣一變,一道金光護住了紫宸的靈脈核心,強行切斷了它與碎片的靈力連線。
懸浮的靈核碎片緩緩落下,重新回到玉盒之中。此刻的碎片瑩白透亮,靈光飽滿,沒有半分灰翳,精純的靈界本源之力在玉盒中緩緩流轉,別說九成,就算是十成的能量,也綽綽有餘。
可紫宸卻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林默的懷裡,徹底暈了過去。它周身的紫紋幾乎完全黯淡,額頭的守脈印記只剩下一絲微弱的金光,呼吸微弱,氣息虛弱到了極點,連平日裡溫熱的身體,都變得冰涼。
“紫宸!紫宸!”林默抱著它,用和平印的白光小心翼翼地溫養著它的身體,聲音都在發抖。
“別慌。”玄機子立刻蹲下身,指尖一道金光注入紫宸體內,探查了片刻,長舒了一口氣,“它的靈脈核心被護住了,沒有傷到根基,只是本源耗損太過嚴重,陷入了虛弱沉睡。用靈脈之水溫養幾天,就能慢慢恢復,不會影響後續的儀式和靈源殿之行。”
聽到這話,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林默緊緊抱著懷裡的紫宸,指尖輕輕撫過它額頭的守脈印記,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敬佩。他低頭在它耳邊輕聲道:“放心,我一定會護好你。等修復好羅盤,我們一起去靈源殿,救白澤出來,完成你們守脈族的使命。”
蘇小滿將靈脈之水倒在玉碗裡,小心翼翼地喂紫宸喝下,看著它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也鬆了口氣。張陽站在一旁,看著沉睡的紫宸,拳頭攥得緊緊的,眼裡滿是感激與愧疚,在心裡默默發誓,接下來的仗,就算拼了命,也要護好紫宸,護好所有人。
玄機子將玉盒收好,看著祭壇外的天際,沉聲道:“靈核碎片已經修補完成,羅盤修復儀式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就緒。現在凡界還有殘餘邪祟作亂,青丘外圍也依舊有黑暗勢力窺探,蚩尤的後手還沒完全顯露出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堅定:“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集結所有能集結的力量,分成兩隊。一隊留守青丘,主持羅盤修復儀式;一隊馳援凡界,肅清殘餘邪祟,守住防線。三天之後,儀式開啟,我們一舉修復羅盤,打進靈源殿,終結蚩尤的陰謀!”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震徹了整個青丘山巔。哪怕前路兇險,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他們也沒有半分退縮。
而林默低頭看著懷裡沉睡的紫宸,眼裡的溫柔與堅定交織。他知道,這場關乎兩界存亡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