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尚未熄盡,炭灰堆裡傳出幾聲輕響。
他披衣而出,手指探入爐口,捏出一塊尚溫的灰石。
「今天,不為殺,不為探,只為續命。」
他說完這句話,彎腰開啟藏在爐後的木櫃。
木櫃內並排放著三隻藥葫,顏色深淺不一。
他拈出中間那隻,輕晃幾下,葫口吐出一縷冷氣。
他將葫蘆倒扣,灰色粉末落在掌心,細膩如雪。
他捻一撮粉末灑在地上,立即升起薄霧。
「要制一個能養氣的人。」
他走入後屋,從地下抽出一根封印柱。
封印柱通體為寒鐵,頂端嵌著一塊青色藥母石。
他將石取下,包入絨布,慎重放入懷中。
回到前屋,他已在案上鋪開新圖紙。
圖紙上畫著一個身形圓潤的傀儡,胸腹寬厚,肢體短小。
他在圖紙左下角,寫下三個字:「庚息者」。
他取出香柏木,是前年冬日採伐的,木質中含淡淡香氣。
他劈開柏木,挑選其心材,雕刻傀儡的脊樑。
「背要寬,能承風寒,能養真氣。」
他將心材打磨光滑,兩側掏空,用以安置風息管。
風息管由七根細竹中管組成,每管藏一粒藥丸。
藥丸不同,紅黃黑白青紫棕,各主一氣。
他將藥丸以藥網絹包裹,再塞入竹管之中。
管頭連通氣艙,氣艙為葫蘆肚改制而成。
「藥不靠吃,靠燻。」
他說著,將氣艙嵌入胸腔之中,用蜜蠟封死。
他開始制腹,腹內如蜂巢,分層十三,每層一室。
他在每室內貼入調息符,符紙由絲草製成,可吸溼導氣。
符紙上繪有細密的呼吸法陣,能引天地微息。
「你不說話,只呼吸。」
他將肺腑之間接以絲管,管中流通藥香與靈氣。
他在喉嚨處安裝一塊靜音石,是取自老潭水底的千年石膽。
石膽中空,外硬內柔,可過濾氣音,使出氣如無聲。
他制雙臂,臂骨略短,掌心極厚,中藏溫膽一枚。
溫膽中裝有陽砂粉,受氣而溫,不灼不冷。
「手暖則氣順。」
他說著,把溫膽纏上數圈銅絲,以細釘固定。
他為傀儡裝腿,腿不需跑跳,只需穩如山石。
他選黑榆根雕腿骨,每根下壓一塊沉鐵,重而不偏。
「坐如鐘,站如松。」
他說完,放下錘,閉眼聽室中風聲。
風從西來,繞過藥爐,捲起半張紙邊。
他忽睜眼,起身走至牆邊,取下那隻黑色藥囊。
藥囊沉重,內裝他多年所煉的長息丹。
他剪開一角,倒出兩粒,一紅一白。
他將紅者嵌入傀儡心臟之左,為火。
白者嵌入之右,為水。
「水火既濟,可調生機。」
他為傀儡開口,不過一指寬,形似笑紋。
口中未置牙齒,舌亦無,只鋪一層絲膜。
絲膜可濾氣香,亦可吐微音,用以引息不擾人。
他在背後嵌入一枚歸靈石,通體微黃,乃山巔雷擊後石。
歸靈石能自轉微頻,招引遊絲歸附。
他將其嵌入後脊正中,以細骨釘鎖死。
他在傀儡腳下刻兩隻彎鉤,用以嵌入固定陣盤。
陣盤由五輪石組成,置於屋後陰井之口。
「靜處陰寒,你可蓄陽。」
他說著,將傀儡揹負至井邊,慢慢放入陣中。
傀儡一落井,腳鉤入石,頓時氣流微動。
井口升起淡淡白霧,霧中含甘藥氣。
他坐在井邊,看著傀儡胸膛一收一張,似人吐納。
貓從簷上跳下,蹲在他腿旁,也不叫。
他輕聲對貓說:「它若成,便能續我半命。」
貓只是偏頭,尾巴在地上一圈又一圈。
他取出那塊青色藥母石,小心按入傀儡額心。
「你名為庚息,是我的氣,也是我的命。」
傀儡無聲,背脊卻隨風顫了一下,輕如呼吸。
他將葫蘆封回原位,起身走回屋中。
爐火尚暖,案上已擺好下一張圖紙。
圖紙中央,是一個多面結構,通體如甲殼蟲。
「下一個,要能聽,要能守,要能不動如山。」
他說著,取出鐵尺,在紙上畫下第一道殼骨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