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落了屋簷上幾片枯瓦。
他蹲在門前,看著地上的沙痕微微發愣。
「要做一個能找路的。」
他說完這句,站起身,走進院中最暗的一角。
那是他多年未動的木箱,蓋子上落著半指厚的灰。
他抬手抹去灰塵,開啟箱蓋,露出一根半腐的骨棍。
骨棍中央鏤空,兩端微彎,是早年他路途中拾得的鹿骨。
他拿起骨棍,輕輕敲在石板上,聽聲音是否還淨。
「能聽方向,也能記地形。」
他將骨棍橫在桌上,開始測量比例。
骨棍將是主軸,是整個傀儡的背脊所在。
他用三根竹節將其固定,兩端開孔,用以嵌入方向輪。
方向輪由五枚銅片組成,互相咬合,如同轉經筒。
他將銅片拋在火中,以鹽灰煨燒,去除雜音。
每一輪轉動,都能產生細微振動。
他將這些振動,透過銅線傳入骨棍,再引入魂脈。
「你要靠顫音來分南北。」
他為傀儡打造四肢,腿長而細,膝關節外突。
他選用老松木,木質輕盈,落地時幾乎無聲。
他在腳底安置彈簧足釘,能彈、能踩、能穩立。
「走一步,留一記。」
他說著,在腳跟裝入粉囊,囊中盛滿黃土碎末。
每走一丈,足底便漏一粒黃土,用於標記路徑。
他雕制雙臂,臂骨中空,內部藏有兩支發射索鉤。
「爬坡越障,你要比人還快。」
他將兩枚索鉤連至肩脊,以氣囊推動發射。
肩脊之中藏著一粒風膽,是他親自提煉的精風石。
風膽鼓動之時,可一次推動索鉤飛出三尺開外。
他為其裝上雙眼,眼球非石非珠,而是一對凹透銅鏡。
他在鏡面後安置稜盤,以光線變化判斷空間結構。
「你要能分黑白,也要能記地形凹凸。」
他在眼後接入記圖石,乃是一種能留存光影的礦晶。
每看到一次新環境,礦晶便沉澱一層反應面。
反應面可以累積三十層,正好記下三十條路徑。
他在傀儡脖頸接上一枚風向針,是精銅所鑄。
針端細若髮絲,中間懸浮於磁環之間。
風一動,針便動,風停,針便定。
「你若失路,就靠風來找回自己。」
他說著,將頸骨與脊柱接合,封死骨縫。
他在傀儡腰背嵌入一塊地圖匣,長如掌寬,深約寸餘。
匣內建有活動卷軸,卷軸前端是一塊白蠟板。
「走過之地,由你自己畫下來。」
他說完這句,將一支細筆安在傀儡指間。
筆芯中空,盛滿銀墨,一寸墨線能寫三尺長圖。
他把筆頭朝地圖匣一端一插,筆尖對準白蠟板。
他調節肩部筋軸,令傀儡能自行描線、轉筆、退墨。
「你不說話,也不聽命,你只聽地的形、風的勢。」
他將傀儡頭頂刻上三個凹痕,用以安置三枚感觸石。
感觸石中藏有微量磁粉,可感受地磁脈動變化。
每變一寸,石上便起微熱,傳入腦中記錄器。
他把記錄器與骨棍中樞相連,形成閉環。
「你要知道你在哪裡,而不是別人在哪裡。」
他說著,將傀儡立於屋中石盤之上。
石盤為五方格,每格代表一方路徑。
他手執銅針,刺入傀儡後腦插槽。
「啟路。」
傀儡抬頭,兩眼泛出微光,腳趾輕釦石面。
他將一枚銀幣拋入盤中,銀幣在風中打轉,落於南方格上。
傀儡輕輕邁步,朝南踏出第一步。
他站在門口,看著它穿過院中枯草,繞過水缸,未曾停頓。
貓從牆頭躍下,蹲在屋簷下,尾巴不動,只盯著傀儡。
傀儡站在院門口,彷彿在測量前方的坡度與風向。
他走過去,從傀儡手中取下筆,細看筆頭所沾之墨。
墨色如新,代表路徑未錯。
他將筆還回去,拍了拍它肩膀。
「從今以後,你叫己尋。」
傀儡低頭,沒有回應,只將腳尖微微向前再探半寸。
風從他袖口掠過,撲在傀儡額上的三枚感觸石上。
他看著傀儡背影緩緩遠去,雙肩微沉,卻步步不偏。
他回屋,把桌上圖紙攤開。
那是一張全新的骨架構造,腹中藏有六腹之器,形如蜂巢。
「下一個,要能生,要能養,要能自成一體。」
他說完,握起雕刀,在木料上刻下第一根胸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