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3章 第9章 一字千情,落筆皆因

2025-05-31 作者:城主

天未亮,烏鴉掠過屋簷,發出一聲長鳴。

我從夢中醒來,院外已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推門一看,是一位身穿彩羅的女子,手中提著一籃黃花。

她輕聲道:“李師,我為花起名。”

我一愣,看她神色認真,便引她入座。

她將花一朵一朵擺開,黃得純粹,香而不膩。

“我父種此花五十年。”

“他走後,我接手照料。”

“每年都有人來買,說這花能解愁。”

“可沒人知道它叫甚麼。”

我靜看那花良久,寫下一名。

“忘憂。”

“名非神術,卻能慰心。”

女子雙目微紅,將名紙小心放進籃中。

她起身離去,步履輕盈,彷彿已卸下多年的重擔。

正欲收筆,一名白髮老儒踏雪而來。

他面色紅潤,袖中夾著厚厚書卷。

“李師,我一生著書三十六卷。”

“今將此生心血,匯於一冊。”

“想請你為其命題。”

我接過卷冊,紙張微黃,墨跡猶新。

翻看幾頁,字裡行間皆是山川草木、星辰人情。

我沉默良久,落筆寫下四字。

“觀世微詞。”

“觀者非高,微者非小。”

“是書寫天地一線,是你半生心血。”

老儒合卷嘆息:“好,好名,配得上我這孤苦半生。”

他拱手告辭,身影漸遠於雪地之中。

雪未停,門前忽有兩名童子匆匆奔入。

一人眼盲,一人聾啞,皆身著青褐布衣。

他們拿出一塊錦帛,其上繡著一輪黑日。

我心中微動,知是“焚心谷”之人。

那谷中多修極道,弟子皆抱缺而修。

童子手指其上,啞聲咿呀。

我伸手接過那帛,墨跡隱現,是一段咒文。

意在喚醒谷中鎮山獸之識,以守一方安寧。

“需名以定形,以穩其魂。”

我點頭,提筆書名。

“昭冥。”

“昭者光明,冥者深藏。”

“此名可令其知黑之中亦有光可引。”

童子接過,行禮三叩而退,留下帛中黑日,彷彿微微一震。

黃昏時分,來了一個光頭大漢。

他衣衫破舊,背上扛著一口破銅鐘。

“李師,這鐘是我從雷峰廢墟里挖出來的。”

“敲它三聲,百獸不近。”

“但我怕它身有怨魂,不敢亂用。”

“給它起個名,鎮鎮魂也好。”

我看了那鍾一眼,銅身鏽蝕,上刻著一排模糊梵文。

我叩了叩鐘壁,聲音沉而厚,隱有迴音。

我寫下一字,貼於鐘上。

“止。”

“止者,終也,始也。”

“為獸止步,為音止亂。”

大漢眨巴眼,似懂非懂,抱起鍾轉身離去。

鐘聲震顫,驚起院中一排棲鳥。

夜將至,一名年邁道姑步入我屋。

她衣袍舊得發白,步伐卻不曾踉蹌。

她身後懸著一面鏡子,銅邊開裂,鏡面泛灰。

“李師,此鏡照我百年。”

“我將歸土,它卻猶存。”

“我欲為它命名,以傳我心道。”

我望向那鏡,一瞬間,竟見鏡中自我身影一閃即逝。

我知此鏡非凡,是感知之物。

我慎重其事,焚香三柱,靜坐片刻。

方才落筆二字。

“觀無。”

“觀者覺世,無者淨心。”

“此鏡之名,成則照識,敗亦歸空。”

道姑聞言長嘆,低聲念道:“我願此鏡,照他三世。”

她緩緩離去,鏡在身後微顫如惜別。

夜已深,星光灑滿院中青瓦。

我倚著門框,望見前方石道上,緩緩來了一輛破車。

車由一頭泥塑牛牽引,吱呀作響。

一名身穿灰布的中年人從車上下,抱著一個灰色陶罐。

“李師,我是燒陶的。”

“這是我娘。”

“她臨終前不願入塔,不願入土。”

“說要與我並肩。”

“我便燒了她,封在這罐裡。”

“可她沒有名字,我也不知道如何喊她。”

我接過陶罐,它溫熱無聲。

罐身刻著三根稻草,像是記著她一生的辛勞。

我提筆,寫下一名。

“稻心。”

“稻者養命,心者為念。”

“她為你活,如今也守你一世。”

男人喉頭動了動,雙手顫抖。

“好,好……這個名她會喜歡的。”

他抱罐離去,那頭泥牛竟也低頭一拜。

燭火燃盡,風聲撲面。

我又取出今日所書,細細整理,放入名冊。

一頁頁紙上,記著的不是筆墨。

是他們曾用力生活的痕跡,是他們不願被忘的痕心。

窗外月正圓,銀光瀉地。

而我,翻開空白的紙張,等下一段故事上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