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樓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臉上的嘲諷、輕視,瞬間被震驚、難以置信所取代。
一個個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宣紙上的詩句。
沒有刻意雕琢的辭藻,沒有故作高深的意境。
卻將南湖春景與文人風骨,融得恰到好處。
那份灑脫自然,絕非刻意為之所能達到。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周文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手中的茶杯險些摔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那首詩,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你一個無功名的人,怎麼可能作出這樣的詩?”
他心中清楚,這首詩沒有一處刻意炫技,卻字字珠璣。
比他刻意雕琢的詩句,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首詩,無論是意境、對仗,還是平仄、押韻,都渾然天成,不見絲毫刻意。
“春染南湖碧浪柔,飛簷銜翠瞰清流”,開篇便是眼前景,不刻意拔高,卻自有壯闊與柔美。
“柳絲輕拂遊人袖,燕語低啼過客舟”,動靜結合,細膩入微。
彷彿伸手便能觸到柳絲,聽到燕語。
而最後兩句“莫言布衣無才思,胸有丘壑自悠悠”,更是信手拈來,不卑不亢。
沒有半句反駁,卻將眾人的嘲諷,輕輕化解。
更彰顯出一份藏於心底的底氣,寫意又從容。
過了許久,才有一位白髮老者,緩緩走上前來。
這位老者是本地的致仕御史,頗有才名,也是此次文會的評判者。
他雙手捧著宣紙,目光灼灼地看著吳越。
臉上滿是讚歎,語氣激動卻不浮誇:“好詩!好詩!好一首‘莫言布衣無才思,胸有丘壑自悠悠’!”
“無刻意雕琢之痕,有渾然天成之美。”
“既有文人的雅緻,又有豪傑的灑脫。”
“此詩一出,今日在場眾人,皆不及也!”
老者的話,如同清風拂過湖面,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所有人都徹底懵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連秀才都不是、被他們百般嘲諷的汴京來人,沒有刻意炫耀,沒有強行辯解。
只是信手一揮,便作出了這般佳作。
碾壓了在場所有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
剛才議論吳越的幾位秀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羞愧得無地自容,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吳越一眼。
剛才的嘲諷話語,此刻彷彿都變成了打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他們終於明白,真正的才學,從不需要刻意彰顯。
而他們的輕視,不過是井底之蛙的淺薄。
周文彬更是面如死灰。
他一向以才名自居,今日本想借機羞辱吳越。
卻沒想到,吳越未費半句口舌,未作半分刻意姿態,便用一首詩,將他徹底比了下去。
淪為了眾人的笑柄。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狼狽地退到一旁,低著頭,渾身僵硬。
邀約吳越的幾位士子,臉上滿是驚喜與自豪。
紛紛走上前來,對著吳越拱手行禮:“子越兄才華橫溢,我等自愧不如!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子越兄海涵!”
吳越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語氣依舊平和自然,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刻意謙遜:“諸位客氣了,不過是觀眼前景,抒心中意,隨手塗鴉罷了,不值一提。”
他說的是實話。
這般詩句,於他而言,不過是想起來照抄一下而已。
裝逼只是順便···
見吳越如此,從容與淡然,這風姿更是讓眾人心中讚歎不已。
有如此才學,卻不驕不躁,不刻意彰顯,不故作謙遜。
這份寫意自在的氣度,遠比他的才華,更讓人敬佩。
若是換做旁人,作出這樣一首碾壓眾人的詩,早已得意忘形。
可吳越,卻依舊雲淡風輕,彷彿剛才作出佳作的,不是他一般。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淡然,而是早已習慣了這般從容。
老者捧著宣紙,愛不釋手。
對著吳越說道:“子越兄,此詩堪稱傳世佳作,老夫斗膽,想將此詩珍藏,不知子越兄可否應允?”
“另外,今日文會最優,非子越兄莫屬,那方雲景樓的墨寶,自然也該歸子越兄所有。”
吳越微微頷首,笑意溫和,語氣隨意:“老先生喜歡,拿去便是。”
“至於墨寶,不過是身外之物,老先生若是喜歡,也可一併拿去,晚輩無所強求。”
他本就不是為了墨寶來的。
今日前來,不過是為了揚揚名,這樣以後做斯文禽獸別人也看出不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震驚不已。
那方墨寶,是雲景樓珍藏多年的名家手筆,價值不菲。
在場的讀書人,無一不渴望得到。
可吳越,卻如此輕易地便拱手讓人,沒有半分不捨。
這份灑脫,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豁達,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自在,寫意又通透。
老者聞言,更是對吳越讚不絕口:“子越兄不僅才華出眾,氣度更是不凡。”
“胸有丘壑而不張揚,腹有詩書而不炫耀。”
“將來必定大有可為!老夫佩服,佩服!”
此時,樓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所有人看向吳越的目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嘲諷與輕視。
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崇拜與敬畏。
那些原本看不起他無功名的人,此刻也紛紛明白。
真正的才華,從來都不是靠功名來衡量的,也不是靠刻意炫耀來彰顯的。
眼前這個看似閒散的汴京來人,胸有丘壑,腹有詩書。
那份寫意自在的氣度,遠比他們這些刻意追求功名、炫耀才學的讀書人,厲害得多。
周文彬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吳越。
看著他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模樣。
心中充滿了嫉妒與不甘。
可他也明白,自己與吳越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他刻意追求才名,刻意炫耀詩作,卻終究不及吳越的信手一揮、隨意一瞥。
他執著於功名高低,卻終究不及吳越的自在灑脫、寫意通透。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心中滿是悔恨。
若是剛才沒有挑釁吳越,也不會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更不會讓自己的淺薄,暴露無遺。
吳越被眾人簇擁在中間。
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應對自如,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得意。
他端起茶杯,對著眾人微微示意。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南湖,眼底依舊是那份淺淡的自在。
這場文會,因為吳越的出現,徹底變得不一樣。
而吳越的才華與氣度,也沒有刻意張揚,卻如春雨潤物般,傳遍了整個雲景樓,傳遍了這座小城。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輕視這個連秀才都不是的汴京來人。
所有人都知道,雲景樓文會上,出了一個才華橫溢、氣度不凡的奇人。
他胸有丘壑而不張揚,腹有詩書而不炫耀,寫意自在,從容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