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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第1046章 文會1

2026-02-23 作者:我有十八把鍵盤

和趙盼兒的這次談話算不上開心,當然那是對於趙盼兒來說。

吳越本就沒打算跟她好好談心。

他就是來當那個攪局的惡人,把歐陽旭那點藏在骨子裡的涼薄,一層一層扒開給她看。

話不用多,點到為止。

只要在她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夠了。

等將來歐陽旭真的為了前程,毫不猶豫把她棄之如敝履。

今日吳越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在那時候,狠狠扎進趙盼兒的心裡。

到那時,他再出手,便是水到渠成。

吳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微涼,正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抬眼瞥了一眼對面臉色緊繃、強裝鎮定的趙盼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多說,不多留。

轉身,推門,徑直離去。

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的空氣,卻瞬間沉了下來。

趙盼兒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她猛地拿起抹布,用力擦拭著剛才吳越坐過的桌面。

一下,又一下。

像是要把那些刺耳的話語,全都從這桌子上擦乾淨。

可越擦,心裡越亂。

最後她再也忍不住,狠狠將抹布摔在地上。

麻布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頹然坐回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

臉上強撐的鎮定,一點點裂開。

忐忑、不安、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慌,悄然爬滿眼底。

吳越那番看似混賬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一字一句,都戳在了她最不敢細想的地方。

原本堅定不移的心,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

幾日後。

吳越受了本地幾位士子的邀約,前去參加一場文會。

放在往常,他一個連秀才功名都沒有的人,根本沒資格踏入這種場合。

文會之上,非秀才即舉子,皆是苦讀多年、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

唯獨吳越,空有一副汴京來的名頭,連最基礎的秀才功名都未曾考取。

說是“讀書人”,倒更像個蹭場的閒人。

可誰讓他是從汴京回來的人。

皇城根下待過,見慣了文人墨客、達官顯貴,身上便自帶一種疏朗氣度。

再加上邀約他的,是本地頗具聲望的幾位士子。

旁人縱使心中不服、暗自鄙夷,也不好明著將他趕出去。

此次文會,設在城中最有名的雲景樓。

樓臨南湖,飛簷翹角,憑欄遠眺便是碧波盪漾、柳絲垂岸。

樓內陳設雅緻,琴音嫋嫋,案几上擺著筆墨紙硯、鮮果清茶。

向來是文人雅士飲酒作詩、高談闊論的絕佳之地。

吳越一身素色長衫,料子是汴京尋常世家的雲錦,質地細膩卻不張揚,隱有光澤卻不刻意奪目。

手中搖著一把素面摺扇,扇骨是尋常湘妃竹,入手溫潤,扇面上未題一字一畫。

反倒比那些寫滿詩詞、刻意彰顯才學的摺扇,多了幾分隨性自在。

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走上雲景樓二樓,沒有絲毫侷促。

彷彿這樣的文人雅集,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消遣。

剛一露面,樓內的喧鬧便淡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神色各異。

靠窗一桌,幾個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的秀才正圍坐在一起。

手中捧著茶杯,眼神裡滿是輕視,低聲議論著。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

“這便是那個汴京來的吳越?瞧著倒是人模狗樣,可連秀才都不是,也敢來湊文會的熱鬧?”

“嗨,不過是仗著出身汴京罷了,皇城根下的閒人,也配跟我們這些有功名在身的人同席?”

“我看啊,他怕是連平仄都分不清,待會兒若是有人邀他作詩,怕是要當場出醜。”

“可不是嘛,聽說他和那個成為十分出名的茶肆官姬老闆娘十分熟識,交情還十分的好~”

這等不顧身份與官姬相交之人也配稱為讀書人?”

“今日邀他來,怕是幾位同窗礙於情面,給他個臺階下罷了。”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吳越耳中。

他卻渾不在意,臉上依舊掛著幾分淺淡笑意,似聽非聽。

抬手拂了拂長衫下襬,慢悠悠地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店小二連忙上前添上熱茶,態度恭敬。

能被幾位士子邀約,又自帶這般疏朗氣度,縱使沒有功名,也絕非普通人。

他自始至終未辯一句。

彷彿那些嘲諷,不過是湖邊清風,吹過便散。

邀約吳越的幾位士子見狀,連忙起身迎了過來。

笑著寒暄:“子越(吳越字子越,此處暗合文人稱呼)兄,可算來了,快請坐!”

吳越抬眸,淡淡頷首。

語氣平和無波,沒有半分刻意拿捏:“勞煩諸位久等了,路上瞧著南湖柳色正好,耽擱了片刻。”

他的談吐沉穩,語氣平淡。

沒有半分汴京來人的傲慢,也沒有無功名者的卑微。

那份渾然天成的疏朗,讓那幾位士子心中暗自讚歎。

也讓一旁議論他的秀才們,神色微微一滯,嘲諷的話語,也嚥了回去幾分。

文會很快便正式開始。

按照慣例,先是眾人輪流作詩,以眼前南湖春景為題,各抒胸臆。

優劣由在場眾人評判,最優者,可獲贈雲景樓珍藏的墨寶一方。

最先起身的,是本地一位頗有才名的秀才,姓周,名文彬。

平日裡最是高傲,也最看不起吳越這般無功名之人。

他清了清嗓子,緩步走到案几前,提筆蘸墨,略一沉吟。

便在宣紙上揮毫潑墨,片刻之間,一首七言絕句便躍然紙上。

“南湖柳色映高樓,風送花香入酒甌。雅士同遊春正好,揮毫潑墨意悠悠。”

詩作完成,周文彬放下毛筆。

臉上滿是得意,揚了揚宣紙,對眾人說道:“獻醜了,還請諸位斧正。”

眾人紛紛圍了過去,仔細品讀。

一邊看一邊點頭稱讚:“好詩!好一句‘南湖柳色映高樓,風送花香入酒甌’。”

“眼前之景,盡在詩中,雅緻至極!”

“周兄才華橫溢,這首詩意境悠遠,怕是今日最優,非周兄莫屬了!”

周文彬聽著眾人的稱讚,神色愈發得意。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吳越,語氣帶著幾分挑釁。

“不知子越兄,可有雅興,也作一首?也好讓我等見識一下,皇城根下來的讀書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這話一出,樓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越身上。

有看戲的,有嘲諷的,也有好奇的。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連秀才都不是的汴京來人,到底能不能作出詩來。

若是作不出來,今日怕是要顏面盡失。

吳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窗外,南湖柳絲輕拂,碧波粼粼,燕雀低飛。

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彷彿周文彬的挑釁,不過是邀他共賞春色。

他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緩步走到案几前。

沒有急著提筆,只是憑欄立了片刻,望著眼前春景,神色淡然。

似在觀景,又似在品景,沒有半分刻意裝模作樣的姿態。

周文彬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低聲嗤笑:“怎麼?莫非是作不出來,故意裝模作樣?”

“我就說,一個無功名的閒人,哪裡會甚麼作詩,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其他幾位秀才也紛紛附和。

語氣裡的輕視,毫不掩飾:“周兄說得對,怕是他連詩詞的平仄都搞不清楚,哪裡敢提筆?”

吳越似是終於賞夠了景。

聞言只是淡淡回頭,眼底無半分波瀾。

隨手拿起案上毛筆,蘸了蘸墨,沒有絲毫停頓。

揮毫潑墨間,動作行雲流水,不疾不徐。

沒有刻意彰顯筆法的精妙,卻自有一番舒展氣度。

彷彿那些詩句,本就藏在眼底,映在筆端,信手拈來便是佳作。

他的字跡,不刻意追求鐵畫銀鉤的凌厲,也不刻意模仿名家的飄逸。

疏朗灑脫,墨色濃淡相宜,落筆自然流暢。

片刻之間,一首七言律詩,便完整地寫在了宣紙上。

光是這一手不刻意的好字,便讓在場眾人,神色微微一變。

待吳越放下毛筆,隨手將筆擱在筆洗旁。

眾人紛紛圍了過去,定睛細看。

只見宣紙上寫道:“春染南湖碧浪柔,飛簷銜翠瞰清流。柳絲輕拂遊人袖,燕語低啼過客舟。雅集揮毫抒壯志,良朋把盞話風流。莫言布衣無才思,胸有丘壑自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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