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盼兒正拎著茶壺，準備去給其他桌的客人添水，聽到吳越這番話，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又有幾分篤定：“怎麼？吳公子這是盼著我關了茶肆不成？”
這全天下的茶肆多了去了，除了我趙盼兒這個茶肆，難道就沒地方賣茶了？”
吳越看著她嬌嗔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有幾分認真：“賣茶的地方自然是有，街頭巷尾，隨處可見。”
可像趙老闆這般，既有才情，又有容貌，沏茶手藝絕佳，還這般好看的茶肆老闆，可就再也見不到第二人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趙盼兒微微泛紅的臉頰，繼續說道：“要不然，你就別跟你那個未婚夫婿去汴京了，繼續守著你這茶肆多好。”
甚麼官家娘子，看著風光，實則半點不自在。
你想啊，以後嫁過去，日日被困在後宅那個方寸之地，除了伺候男人、打理家事，還得防著以後進來的妾室、通房，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日日為這些瑣事煩心，想想都覺得鬧心啊~”
這番話，吳越說得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他見過汴京那些官宦人家的內宅紛爭，妻離子散、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數，他實在不想看到趙盼兒這般鮮活明媚的女子，日後被困在後宅，消磨了所有的靈氣與鋒芒。
可趙盼兒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還有幾分不悅：“吳公子說笑了。”
我郎君絕非那般之人，他曾對我起過誓，此生心中只容我一人，無論日後官做到多大，無論富貴榮華到何種地步，都絕不會納妾，絕不會讓旁人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說這話時，眉眼間滿是倔強，彷彿在扞衛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彷彿只要她足夠堅定，歐陽旭的誓言就一定會實現。
吳越看著她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心中那絲莫名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無奈，直言不諱道：“這話，比鬼話連篇還假~”
話音剛落，茶肆裡的氣氛瞬間僵住了。
趙盼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幾分委屈與憤怒，她緊緊攥著手中的茶壺，指節微微泛白，盯著吳越，聲音微微發顫：“吳公子，你怎能這般說我郎君？”
你從未見過他，怎知他不會信守承諾？”
“我雖未見過歐陽旭，但我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言而無信之人。”
官場險惡，人心複雜，今日他未成名，或許能對你許下海誓山盟；可他日他金榜題名，身居高位，面對權勢與誘惑，未必還能記得今日的誓言。
趙老闆，人心隔肚皮，你這般毫無保留地相信他，未免太過天真了。”
趙盼兒咬著唇，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不肯退讓，反駁道：“我不信！”
我與郎君相識多年，他的為人，我最清楚不過。
他絕非那般趨炎附勢之人，他對我的心意，也絕非虛假！
吳公子，你不必再勸我，我心意已決，無論如何，我都會等他，等他來接我。”
吳越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究是不忍心再繼續反駁。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說，都是徒勞，趙盼兒早已將歐陽旭和他們的未來，刻在了心底，旁人輕易無法撼動。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的清冽，卻壓不下心底的那絲莫名的煩躁。
窗外的風依舊輕輕吹著，竹簾微微晃動，茶肆裡的其他客人依舊在閒談說笑，唯有他們這一桌，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盼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委屈與憤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對著吳越點了點頭：“吳公子，我先去忙了，你慢用。”
說完，她便拎著茶壺，快步轉身走向前堂，只是那背影，終究是少了幾分往日的利落，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吳越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忖：或許，是自己真的多管閒事了。
可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擔心，擔心這個鮮活明媚的江南女子，最終會被那虛無縹緲的誓言，傷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