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聽著茶客們你一言我一語,絮絮叨叨說著兗王近來的窘境。連帶著蘇州本地的鹽商們都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攀附嘴角就忍不住往兩邊翹。
果然對付仇人就得找準他的痛點,必須得幹他最疼的地方!
要不然不夠解恨不說,打擊的力度也不夠!
而如今,失去皇位就是讓兗王最痛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吳越和趙盼兒打了個招呼後走出了茶肆,他揣著幾分舒爽回了住處。
而吳越接下來的在蘇州的日子就開始變的無比的規律,上午讀書,下午去趙盼兒的茶肆消磨時間。
他看書也不挑甚麼陽春白雪的聖賢書,大多是些雜記、市井話本,還有幾本講蘇州風土人情的小冊子,看得慢悠悠的。
白日裡光線足,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一頁一頁翻,累了就抬頭看看天上的雲,或是瞅著牆角的野草發會兒呆,餓了就煮碗粥,就著鹹菜吃,日子過得倒也清淨。
有時候看到話本里有稀奇古怪的橋段,還會自己嘀咕兩句,吐槽幾句裡面的人物傻氣,全然沒了之前對付兗王時的心思縝密,只剩幾分煙火氣。
閒下來的時候,他最常去的還是顧盼兒的茶館。
起初,顧盼兒只當他是個尋常茶客,客氣周到卻始終保持著分寸,遞茶時只會說句“客官慢用”,從不多餘搭話,他坐角落聽茶客閒談,她也從不多問。
可一來二去,見他每次都安安靜靜,不吵鬧、不挑剔,還總在茶館忙亂時悄悄搭把手,顧盼兒對他的態度漸漸軟了下來。
不再是起初的客氣疏離,他一進門,顧盼兒不用他開口,就會笑著朝他揚手,把靠窗最舒服的位置留給他,泡上一壺不濃不淡的粗茶——她悄悄記著,他不愛喝那些貴得離譜的好茶,就用最普通的本地茶,泡得醇厚,解膩又解渴,偶爾還會順手遞上一碟自己醃的脆蘿蔔,輕聲說“解解乏,不要錢”。
有時候茶館忙,顧盼兒腳不沾地,顧不上跟他搭話,卻總下意識地瞥向他的位置,見他安安靜靜待著,要麼翻兩頁自己帶的書,要麼主動幫著招呼熟客,遞個茶杯、收個茶錢,手腳麻利得很,嘴角就會不自覺地彎一彎。
等茶館閒下來,她會主動搬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面,不再是吳越單方面聽她說,反倒會主動問他“今日在家看了甚麼書”“有沒有覺得悶得慌”,絮絮叨叨說茶館裡的趣事,說哪個茶客愛吹牛,哪個茶客總愛欠茶錢,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見外的親暱。
吳越就聽著,偶爾插兩句嘴,說說自己看書看到的新鮮事,或是吐槽幾句蘇州的天氣,她也會跟著附和,笑聲爽朗,沒了半分起初的拘謹。
顧盼兒性子本就爽朗,說話直來直去,熟悉之後,更是沒了對陌生客官的扭捏,待吳越愈發親切。
她漸漸摸清了他的性子,知道他看著沉穩,骨子裡也有幾分孩子氣,吐槽話本人物時眉眼會皺成一團,模樣格外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