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遊坦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膽小懦弱的少年。他如今是丐幫少幫主,更是紅衣劍神吳越的親傳弟子,江湖人稱“小劍神”,名聲赫赫,身手不凡。
遊坦之一把鐵劍使得出神入化,劍勢凌厲逼人,雖不及吳越那般殺氣滔天、霸道絕倫,但其所修習的獨孤九劍,已是劍之一道的技巧巔峰,可破盡天下武學,尋常高手根本無力抵擋。
王語嫣雖有名師指點,身手亦是江湖一流,可面對修習了獨孤九劍的遊坦之,卻毫無還手之力,不過幾個回合,便被遊坦之制服,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遊坦之得知她是曼陀山莊的王語嫣、是王夫人的女兒,並未太過為難她,只是輕輕教訓了一番,警告她不要再去找吳越的麻煩,隨後便告知了她真相——吳越此刻正在姑蘇曼陀山莊,與她的母親王夫人相伴。
得知這個訊息,王語嫣心中的憤怒與疑惑愈發濃烈。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母親為何會與那個斬殺表哥的兇手在一起,為何會背叛表哥。
於是,她馬不停蹄地趕回姑蘇曼陀山莊,剛到王夫人的臥房門口,便看到一個被僕人悉心照料的小少爺,那小少爺眉眼間,竟有幾分與吳越相似!
那一刻,她心中的不安與疑惑瞬間達到頂峰,也才有了方才荷花池涼亭裡的那一幕。
制住王語嫣後,吳越便不再理會她,依舊摟著王夫人,回到石桌旁坐下,二人重新對飲暢談,彷彿地上的王語嫣只是空氣一般。
王夫人雖有幾分羞怯——畢竟女兒還躺在不遠處,眼睜睜看著二人親暱——可吳郎的柔情與寵溺,讓她根本無法抗拒,只能羞答答地配合著,時而喂吳越喝酒,時而夾菜給他,眉眼間的柔媚與幸福,毫不掩飾。
躺在地上的王語嫣,神色漸漸發生變化:起初是滔天怒火,憤怒於母親的背叛、憤怒於吳越的羞辱;隨後是滿心不解,不解母親為何會選擇一個兇手,不解母親為何會變得如此陌生;到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呆滯,她怔怔地看著涼亭裡濃情蜜意的二人,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靈魂。
與母親相伴十幾年,她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王夫人。
從前的母親,端莊、威嚴、冷漠,甚至帶著幾分刻薄,臉上鮮少有笑容,對待她更是忽冷忽熱,從未有過這般燦爛、這般滿足、這般溫柔的模樣。
這讓十幾年未曾真正得到過母親溫情、未曾見過母親這般笑容的王語嫣,感到無比震驚,更感到深深的茫然與失落。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母親,變得無比陌生,彷彿從來都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端莊威嚴的曼陀山莊主母。
而那個斬殺表哥的兇手,卻能給母親帶來如此多的快樂與滿足,這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的事情。
時間緩緩流逝,晚風依舊吹拂著荷塘,荷香依舊清甜,涼亭內的二人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對躺在地上的王語嫣,始終視而不見。
一個時辰後,吳越終於酒足飯飽。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神色間依舊帶著幾分慵懶,隨後摟緊王夫人的腰肢,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如輕盈飛鳥般騰空而起,足尖點過荷葉,如騰雲駕霧般緩緩落在荷塘岸邊,動作輕盈優雅,未激起一絲水花。
落到岸邊後,王夫人微微轉頭,看向池心涼亭,眼底閃過一絲不忍,輕輕拉了拉吳越的衣袖,輕聲說道:“吳郎,放了嫣兒吧。此地空曠,若是一會兒下起雨來,她躺在那裡,怕是會生病的。”
終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即便她再不懂事、再叛逆,王夫人心中終究是疼惜的。
吳越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反駁。畢竟王語嫣是王夫人的女兒,看在王夫人的面子上,他也不會真的對一個小姑娘趕盡殺絕。
只見他指尖微微一彈,又一道虛空指力射出,精準擊中王語嫣身上的穴位,解開了她的禁錮。
王語嫣被解開穴位後,渾身一鬆,四肢百骸終於恢復了知覺。她緩緩從地上爬起,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後背,又擦去嘴角的鮮血,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吳越與王夫人的背影,沒有再像方才那般衝動地衝上去,也沒有再嘶吼質問。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吳越摟著王夫人緩緩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眼神空洞,心中翻湧著茫然、失落與不甘,一片混亂。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母親的背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斬殺表哥的兇手,更不知道自己的復仇之路,該何去何從。
吳越摟著王夫人,片刻便回到了王夫人的臥房。
臥房內佈置得精緻奢華,薰香嫋嫋,暖意融融,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女主人的溫婉雅緻。
剛一進門,吳越便看到了被僕人抱在懷中的小少爺——那是他與王夫人的兒子,取名吳起。
吳越臉上瞬間露出溫柔淺笑,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兒子,動作輕柔無比,生怕一個不慎弄疼了這個小傢伙。
只是,對於這個“搶佔”了母親懷抱、讓自己“口糧”減少的小傢伙,吳起似乎並無好感。
他被吳越抱在懷中,皺著小小的眉頭,撇了撇嘴巴,不滿地看了吳越一眼,隨後便很不給面子地哇哇大哭起來,哭聲洪亮,響徹整個臥房,小手小腳還不停地揮舞著,奮力抗拒著吳越的懷抱。
吳越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兒子遞給王夫人。
王夫人接過兒子,輕輕摟在懷中,溫熱柔軟的懷抱帶著熟悉的氣息,很快便安撫住了這個小性子的小傢伙。
吳起漸漸停止了哭泣,小腦袋一個勁兒地往王夫人胸口鑽,小嘴微微蠕動著,模樣可愛至極,看得王夫人滿心柔軟。
王夫人臉上滿是母性光輝,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眼底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笑容裡滿是溫情與寵溺,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哼起了搖籃曲,語氣柔婉動人。
平日裡的威嚴與冷漠,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幸福,宛若世間最尋常的幸福母親。
夜幕漸濃,月光透過窗欞,灑進臥房,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靜謐而美好。
王語嫣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來到了王夫人的臥房門口。她想和母親好好談一談,想問清楚母親,為何要選擇吳越,為何要背叛表哥,為何要這般傷害自己。
她輕輕推開房門,剛走進臥房,還未等開口說話,懷中便被王夫人塞了一個軟軟糯糯的小肉糰子——正是吳起。
那小小的身子如同蓮藕一般,白白嫩嫩,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軟乎乎的觸感傳來,讓人不忍用力觸碰。
王語嫣瞬間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臉上驟然泛起淡淡的紅暈,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這個脆弱的小傢伙。
王夫人臉上帶著狡黠的淺笑,看著手足無措的女兒,輕聲說道:“倒是奇了,你這弟弟平日裡性子嬌縱,不親近他爹,也不怎麼黏旁人,沒想到在你懷裡,倒是安安靜靜的,半點不鬧。”
王語嫣滿臉通紅,身體僵硬得如同被點了穴一般,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著吳起,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輕聲說道:“你快把他拿回去!他···他太小了,我···我不會抱,萬一我不小心傷了他怎麼辦!”
“無妨,”王夫人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你輕點動,慢慢抱著他就好,他很乖的,不會鬧脾氣。”
你們姐弟倆,多親近親近,他能感受到你的善意的。
王語嫣無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抱著吳起,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連一句想說的話都沒能說出口。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她不僅沒能問出心中的疑惑,反而被懷中的小傢伙折騰得滿身大汗、滿臉通紅,最終只能狼狽地將吳起放回王夫人懷中,快步退出臥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王夫人看著女兒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心中暗暗好笑:吳郎教我的這法子,果然好用。
嫣兒這孩子,心底本就良善,性子又怯懦,只要用孩子牽制住她,她便甚麼狠話都說不出口,甚麼衝動的事情都做不了。
月上中天,夜色愈發濃重,曼陀山莊內一片靜謐,唯有月光灑在地面上,泛起淡淡的銀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夜色清幽。
王語嫣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心中的仇恨與不甘,如同潮水一般,一次次湧上心頭,難以平息。
她不甘心,不甘心表哥就這麼白白死去,不甘心母親就這麼被吳越霸佔,不甘心自己當眾受辱,更不甘心自己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她悄悄起身,換上衣衫,輕輕推開房門,趁著夜深人靜,打算找機會偷襲吳越,為表哥報仇雪恨,討回公道!
可誰知,剛走到王夫人的院子門口,她便瞬間僵住腳步,臉上驟然泛起濃濃的紅暈,耳根都紅透了,整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她清晰地聽到院子裡傳來母親的聲音,那些聲音雜亂無章,語氣怪異,帶著幾分嬌嗔、幾分喘息,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媚,是她從未聽過的模樣。
除此之外,聲音中還夾雜著吳越對母親的訓話聲,語氣冰冷,帶著幾分威嚴,卻又藏著幾分曖昧,與白天在涼亭裡的語氣,截然不同,聽得她面紅耳赤。
王語嫣渾身一僵,雙腿微微發顫,險些摔倒在地,臉頰燙得能煮熟雞蛋,心中滿是羞澀與慌亂。她連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睛,努力穩住身形,隨後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飛快地跑回自己的院子,鑽進被窩裡,用被子緊緊捂住腦袋,心臟“砰砰砰”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靜。
接下來的日子裡,王語嫣並未放棄復仇的念頭。她每天晚上,都會趁著夜深人靜,悄悄走出房間,溜到王夫人的院子門口,想要尋找機會偷襲吳越,為表哥報仇。
可每次,她都是滿臉通紅、狼狽不堪地鎩羽而歸。
因為,那大惡人和母親,在晚上,比白天還要忙碌。
每天夜裡,院子裡都會傳來那些讓她面紅耳赤、心慌意亂的聲音,她根本沒有機會靠近臥房,更沒有機會偷襲吳越,只能遠遠地站在院子門口,聽著那些怪異的聲音,羞得渾身發燙,最終只能狼狽地跑回去。
這樣的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這半年裡,王語嫣每天晚上都堅持出來尋找機會,可她一次都沒有成功,反而每次都被那些聲音弄得面紅耳赤、狼狽不堪,心中的怒火也漸漸被疲憊與無奈取代。
久而久之,她也漸漸明白,只要母親一直陪在吳越身邊,她就永遠沒有機會為表哥報仇,永遠無法討回公道。
於是,在一個清晨,王語嫣找到了王夫人,鼓起畢生勇氣,向母親提出,要離開曼陀山莊,遊歷江湖。
她嘴上說著,想要出去見識江湖廣闊,歷練自身武功,心底裡卻打著自己的算盤——她要去找外公無崖子,繼續跟隨外公修習武功,刻苦鑽研,練就一身絕世本領,等將來有足夠的實力,再回來找吳越報仇雪恨,為表哥討回公道。
王夫人看著女兒,眼底神色複雜。她自然知曉女兒心中的想法,也知道女兒從未放下仇恨,從未放棄向吳越復仇。
可她並未阻攔女兒。她心中清楚,如今女兒的身手,在江湖上雖算不上頂尖,卻也足以自保,再加上有逍遙派的背景加持,尋常人也不敢輕易為難她。
於是,王夫人點了點頭,答應了女兒的請求,只是反覆叮囑她,在外遊歷之時,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小心謹慎,不要輕易與人結怨,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便去找逍遙派的人,或是去找吳越求助。
叮囑完畢,王夫人親自送王語嫣離開了曼陀山莊,望著女兒漸漸消失在遠方的背影,眼底滿是不捨,也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