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姑蘇曼陀山莊的荷花池正值盛景,粉白相間的荷花綴滿碧波,層層疊疊的碧葉亭亭玉立,風過處,葉浪輕翻,細碎漣漪漫過水麵,清甜荷香裹挾著晚風,嫋嫋飄向池心那座雅緻涼亭。
吳越斜倚在涼亭的梨花木長椅上,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絕塵,眉宇間漫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慵懶與從容,周身雖無鋒芒外露,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度。
身旁的王夫人身著一襲緋紅羅裙,鬢邊珠花輕顫,肌膚瑩潤如玉,眉眼間盡是化不開的柔媚與繾綣。二人對坐於石桌旁,桌上溫著一壺女兒紅,幾碟精緻小菜錯落擺放——水晶肘子瑩潤剔透,涼拌藕尖脆嫩爽口,醉蝦醉蟹鮮香入味,皆是王夫人親手吩咐廚房備下,每一樣都精準合著吳越的口味。
晚風輕柔,拂動二人衣袂,荷香沁人心脾,驅散了盛夏的燥熱,這般良辰美景,端的是讓人沉醉其中,忘卻塵囂。
王夫人性子本就奔放熱烈,如今與心上人相守,更是毫無避諱。只見她微微起身,纖腰輕扭,順勢依偎在吳越腿上,柔軟身軀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白皙玉手捏起竹筷,夾起一小塊水晶肘子,小心翼翼遞到吳越唇邊,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吳郎,嚐嚐這個,廚房新燉的,入口即化。”
吳越微微張口,將肘子含入舌尖,軟糯鮮香瞬間在齒間化開,醇厚滋味直透心底。他抬手摟住王夫人豐腴軟滑的腰肢,掌心貼著她順滑的羅裙,感受著身下溫熱柔軟的觸感,嘴角勾起一抹寵溺淺笑,慢悠悠咀嚼著,眼底滿是愜意與珍視。
王夫人見他吃得歡喜,眉眼彎成了月牙,又提起酒壺,斟滿一杯醇香女兒紅,自己先含了一口,再微微俯身,紅唇輕湊吳越唇邊,將溫熱酒液緩緩渡了過去。
酒香混著她唇齒間的清甜,順著吳越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無比。
吳越順勢抬手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溫柔的吻,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惹得王夫人一聲輕嗔,臉頰泛起淡淡紅暈,眉眼間愈發嬌豔動人,宛若盛放的芍藥。
二人正沉浸在這濃情蜜意之中,涼亭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清脆女聲裡裹著幾分慌亂,驟然劃破了荷塘的靜謐:“孃親!孃親!你在哪裡?”
聲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便如驚鴻掠水,踩著荷葉上的露珠,身形飄忽如仙,足尖點葉,飛快朝著涼亭奔來。
那身影輕盈靈動,衣袂翻飛如蝶,宛若踏風而行,不過轉瞬之間,便已穩穩落在涼亭門口。
王夫人聞聲,渾身驟然一僵,臉上的柔媚與嬌羞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慌亂。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吳越腿上彈起,慌忙理了理微亂的羅裙,又抬手扶正鬢邊珠花,眼神慌亂地瞟向門口,生怕方才的親暱模樣被來人撞破。
反觀吳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端起桌上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投向門口的白色身影,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淺笑,彷彿方才那親暱一幕從未發生,依舊悠然自得地品著酒、嘗著菜,神色間未有半分慌亂。
那白色身影快步走進涼亭,待氣息平復、褪去周身急促,眾人才看清來人模樣——正是王夫人的女兒,王語嫣。
她身著一襲月白襦裙,長髮及腰,僅用一根素玉簪束起,面容清麗絕塵,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真。只是此刻,那雙清澈眼眸裡滿是急切,臉頰因奔跑而泛著緋紅,呼吸也帶著幾分急促,顯然是一路匆匆趕來。
王語嫣停下腳步,目光先落在母親身上,見她神色慌亂、衣衫微亂,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轉向安坐長椅的吳越,見他悠然自得、從容不迫,再聯想到母親方才的慌亂,霎時間,小姑娘臉上神色驟變,疑惑、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交織在一起,複雜到了極點。
她張了張嘴,喉嚨微微滾動,語氣帶著幾分顫抖,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對著王夫人質問道:“母親!你···你為何與他在一起!而且還···還那般模樣!”
說著,她臉頰漲得通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在她心中,母親向來端莊威嚴、不苟言笑,從未有過這般慌亂失態的模樣,更不曾與哪個男子這般親近曖昧。
王夫人面對突然出現的女兒,心中僅是慌亂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縮,很快便鎮定下來。
其實,她與吳越早已商議過對策,也預想過被女兒撞見的場景。是以,慌亂過後,她便重拾往日威嚴,只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王語嫣,語氣嚴肅,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道:“嫣兒不得無禮!吳幫主乃是當世英雄,心懷天下,與為娘情投意合。如今,我已決意託付終身於他,從今往後,他便是你的繼父,你當恭敬稱他為父親!”
她說著,目光緊緊鎖住王語嫣,神色堅定,試圖以母親的威勢,讓女兒接受這個既定事實。
聽到母親這話,王語嫣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極大,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父親?母親竟然委身於這個男人,還要讓自己叫他父親!?
在她心中,生父早已是遙遠而陌生的存在,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紅衣劍神,更是···更是親手斬殺她心愛表哥慕容復的兇手!
王語嫣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母親的話語在腦海中反覆迴盪,揮之不去。她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淚水瞬間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關於王語嫣,吳越心中早有了然。
他知曉,這小姑娘自幼生長在曼陀山莊,常年被王夫人冷落忽視,甚至無形之中被苛責拿捏,久而久之,便養成了怯懦敏感、外柔內剛的性子——表面溫順,心底卻藏著一絲不肯屈服的倔強。
面對這樣的王語嫣,一味溫和退讓只會讓她愈發怯懦,唯有適當強硬,才能讓她認清現實,接受既定事實。
尤其是王夫人面對她時,多年來積攢的母親威勢,對王語嫣而言,本就有著不可抗拒的壓迫力。
從小到大,王語嫣早已習慣了聽從母親的安排,畏懼母親的威嚴。只要王夫人態度堅定、稍加施壓,她便根本無力反抗,也不敢反抗···
就像此刻,她明明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險些暈厥,可面對母親那威嚴的目光,依舊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壓抑心中翻湧的憤怒與委屈。
片刻之後,王語嫣猛地抬起頭,目光從母親身上移開,死死盯住吳越,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仇恨與怒火,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卻又刻意拔高,對著王夫人嘶吼道:“母親!你可知他殺了表哥!?他殺了慕容復啊!你怎麼能和一個殺害表哥的兇手在一起,還要讓我叫他父親!?”
王夫人聞言,臉上未有半分驚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殺了便殺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你表哥一家包藏禍心,暗中勾結外敵,妄圖顛覆大宋江山、殘害無辜百姓,本就是罪該萬死之人!
若不是你繼父力挽狂瀾,及時粉碎他們的陰謀,不知多少無辜百姓會因他父子二人家破人亡、死於非命。
王語嫣只覺得天靈蓋都要被怒火掀翻,腦袋一陣劇痛!
母親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在她心中,表哥慕容復溫文爾雅、才華橫溢,是她此生唯一的摯愛,即便表哥有過過錯,也絕不至於落得身死的下場!
母親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論表哥的死,還一味幫著這個兇手說話,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吳越在一旁看著王語嫣悲痛欲絕、歇斯底里的模樣,心中暗覺可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神色平靜無波。
他緩緩起身,腳步輕盈地走到王夫人身邊,大手熟練地摟住她的腰身,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動作親暱而自然,宛若在向王語嫣宣告——王夫人,是他的人。
王語嫣見此情景,頓時目眥欲裂,眼底的仇恨與怒火愈發濃烈。她猛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對著吳越大聲嘶吼道:“你放開我母親!拿開你的手!你這個兇手!你殺了表哥,還想霸佔我母親,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吳越彷彿未曾聽見她的嘶吼,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王夫人摟得更緊,將她柔軟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王夫人,眼底滿是溫柔,隨即抬眼看向王語嫣,語氣瞬間轉冷,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沉聲道:“如今我是你父,自當盡父親之責。”
你若再敢這般衝你孃親咆哮、出言不遜,我便以父親之名,好好教訓你一番,讓你知曉何為長幼尊卑、何為分寸規矩!
聽到這話,王語嫣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與委屈,哇的一聲,便朝著吳越猛衝過去。
這些年來,她一直跟隨逍遙子修習武功,得逍遙子悉心調教,再加上她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將逍遙派武學融會貫通,如今身手已是江湖一流水準,尋常江湖好手,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只見她身形一閃,速度快如閃電,雙手翻飛間,天山六陽掌已然施展而出,掌風凌厲刺骨,帶著徹骨寒意,直逼吳越胸口拍去。
天山六陽掌乃是逍遙派絕學,威力無窮,掌法靈動飄逸、變幻莫測,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磅礴力道,足以重創強敵。
可吳越是甚麼功力?
他乃是當世第一高手,紅衣劍神之名響徹江湖,一身武功深不可測,九陰真經、九陽神功、獨孤九劍等絕世武學,無一不精、無一不曉。王語嫣這點微末功夫,在他面前,不過是小兒科,不值一提。
只見吳越神色未變,只是輕輕抬袖一揮,一股無形氣勁瞬間爆發而出,宛若狂風巨浪,朝著飛身而來的王語嫣席捲而去。
“砰”的一聲悶響,王語嫣只覺一股巨力迎面襲來,渾身一麻,氣血翻湧不止,根本無力抵擋。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無形氣勁狠狠掃飛,重重撞在涼亭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隨後緩緩摔倒在地,嘴角溢位一絲刺目鮮血。
不等王語嫣掙扎起身,吳越指尖微微一彈,一道無形氣勁精準射出,正中她身上的穴位。
王語嫣渾身驟然一僵,四肢百骸彷彿被凍住一般,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滿眼悲憤地盯著吳越,眼底翻湧著仇恨、不甘與絕望,卻偏偏束手無策,只能任由他人擺佈。
制住王語嫣後,吳越臉上未有半分波瀾,反而笑呵呵地低下頭,在王夫人光滑細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語氣溫柔寵溺,對著她問道:“孩子不聽話,便該好好教訓,夫人覺得,我做得對嗎?”
在女兒面前被吳越這般親暱對待,王夫人難免有些羞怯,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底滿是嬌羞,卻未有半分抗拒。她輕輕靠在吳越懷中,聲音柔媚婉轉,帶著幾分依賴,輕聲說道:“一切都聽吳郎的~嫣兒還小,不懂事,是該好好教訓一番,讓她知曉分寸。”
王語嫣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仇恨如同燎原之火,瘋狂燃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恨吳越,是深入骨髓的恨!
恨他斬殺自己心愛的表哥慕容復,恨他霸佔自己的母親,恨他當眾羞辱自己,更恨他剝奪了自己所有的希望與依靠。
她永遠不會忘記,得知表哥慕容覆被殺的訊息時,自己是何等的悲痛欲絕、何等的絕望無助。
為了能出來找吳越報仇,她用盡了渾身解數,軟磨硬泡、以死相逼,苦苦哀求無崖子,無崖子拗不過她的執著,最終才答應放她出山。
她最初直奔汴京丐幫總舵,本想找吳越討個公道、報仇雪恨,卻不料被丐幫少幫主遊坦之教訓了一番,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