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話我記住了,後子頭公社我也記住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不過我有句話得提醒您,堅持正確路線沒問題,但這兩年您可得經受不少壓力。
您看了底層老百姓的生活,估計會比現在的處境更加艱難。
我可是聽說黃原地區地委的書記苗凱,那是真正的保守主義擁護者。
他的講話我在公社大喇叭聽過,那是個非常頑固且喜歡大搞一言堂的人,您身為他的下屬這兩年非常容易被針對。”
“咋?上面的領導不同意,那我就不做工作咧!老百姓吃飽肚子才是大事!我是主管農業的,這個責任我必須擔起來!哪怕受到打壓我該做的也得做!”
“對!您就保持著這個心氣!不管形勢有多艱難都得堅持下去!這真正屬於老百姓的春風過不了多久就吹起來了!”
······
田福軍喝高了,被吳越扶到炕上就開始呼呼大睡。
不過他還想著吳越的事兒,睡著之前把錢給了吳越。
至於吳越,那點酒完全就不算事兒,跟水沒啥區別。
關上田家大門,吳越正要走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潤葉。
“你不是上班去了嗎?”
潤葉偷偷的往門裡瞧了一眼,然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封信。
“吳越,你幫我把這封信帶給俺少安哥。”
來了來了!青梅竹馬來了!
吳越心中大呼,但面上不顯。
接過信揣到兜裡後說道。
“你放心,我一準送到少安面前。”
“那謝謝你了,等我回村給你帶糖感謝你!”
吳越的痛快和沒有多問讓潤葉十分開心,笑的又露出了兩個梨渦。
“行,那我要吃大白兔的奶糖,可不能用硬糖糊弄我!”
“你要求還多著呢!”
“嘿嘿,這叫獅子大開口!”
和潤葉分別後,吳越直接去客運站坐上了回公社的汽車,手裡還拎上了五條大魚。
魚腥味非常重,但全車的人都沒嫌棄,全都眼神發亮的看著···
那是想吃生魚片的眼神···
吳越忍受著目光坐車一直過了米家鎮,正好看到了一個牽著牛的身影。
於是他果斷喊司機停車,拎著魚趕緊下去了。
“少安,你幹什去了?”
吳越對著牽牛的身影大喊一聲,心中有些惡趣味···
綁著白頭巾的孫少安聞聲回頭,就見幾條大魚衝著自己過來了···
死不瞑目的大魚很有衝擊力,給孫少安嚇了一跳!
“什嗎東西裝神弄鬼滴!再往前走小心額捶上去!”
對味兒了!對味兒了!
聽到這話吳越把魚從臉上讓開,露出笑嘻嘻的臉。
“吳越?”
見到是吳越,孫少安心裡的緊張沒了,只是看到那魚的眼睛還是有點心突突。
“你說你弄這幹甚,唬了額一跳!”
吳越笑嘻嘻的走到孫少安面前,開口說道。
“你這麼大個人還怕魚?”
孫少安小心的又看了一眼大魚的眼睛才說道。
“你這個魚太大了,看著唬人的很嘛。
對了,你這是幹甚去了?”
“我去縣裡就是弄魚去了,給咱村上人補充點營養!”
孫少安聽到這話心中疑惑,這奸懶的吳知青咋個突然變了?
“你呢?你幹甚去了?”
孫少安聞言一指身後的老牛,“這大隊的祖宗生病了,我去獸醫站給它瞧病了,折騰了一宿才回來。”
吳越聞言笑了,“你捶它啊!你捶它它肯定就好!”
“你說這話餓倒是不想捶牛,額想捶你!”
吳越聽到這話心中一陣舒服,然後從兜裡掏出了潤葉給的信。
“我今天去潤葉她二爸家蹭了頓飯,這是潤葉讓我交給你的信。”
孫少安接過吳越給的信,眼睛疑惑的看著吳越。
“你咋跑到她二爸家去蹭飯了?潤葉她二爸可是個領導!”
“咋?領導家就不能蹭飯了?而且我還是帶著禮物去的!”
吳越說著話將手裡的魚一揚,孫少安見狀立馬後退一步···
吳越看著後退一步的孫少安,解釋道。
“我坐公社拖拉機去的縣裡,想提前回來沒有車費,所以就跑到領導家用魚換點錢。”
孫少安聞言瞪大了眼睛,然後感嘆道。
“你們知青的臉皮是真滴厚!尤其是你吳越更厚!”
“有困難找ZF,這可是咱們國家一直以來的口號!”
少安將信揣進兜裡,打算一個人的時候偷偷看,吳越見狀也沒吭聲。
等他把信揣進兜裡後,倆人一牛五條魚晃晃悠悠的往雙水村走去。
吳越和孫少安的交情不錯,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而且吳越當初還給他弟少平輔導過功課,只是近兩年吳越奸懶還跟誰都不願說話才淡了下來。
“你家我奶奶還有玉厚叔都好?”
“身體還都不錯,可日子還是那個樣子,爛包光景嘛。”
“會好的,就你這樣努力的人,家裡的光景會一步步變好的。”
少安聽到這話更疑惑了,這讓人舒服的話是吳越能說出來的?
“我家裡光景變不變好我不知道,但你可是有點變化!”
“人嘛,總得向前看不是。”
“你這話說的好,得向前看!”
倆人一路走一路聊,孫少安感覺到了這個下鄉知青的變化。
於是一瞬間,兩人十六七歲時的感覺又回來了,聊得相當開心。
“額還記得你們到這半年的時候,知青口糧一發下來就找額和少平一起吃的情形,一轉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是啊,日子不經過,一混日子過活,就讓日子把人給混了。”
少安聞言小心的看了一眼吳越,然後說道。
“那以後可不能混日子過活了。”
“你放心,以後不混日子了。”
少安聞言露出笑容,小鬍子都跟著翹了起來。
到了村口,吳越將其中一條魚拎出來。
“這個拿家去,算是我孝敬奶奶和玉厚叔的,別說不要,你要是說了我立馬扔地上埋了!”
少安不好意思要,但見到吳越真要扔地上只能接了過來,只不過他把魚的眼睛給捂上了···
“那我等會兒給你拿點糧食和鹹菜,你的糧食早吃完了吧。”
吳越聞言也沒拒絕,只是說道。
“這魚燉也行,烤也行,把肚子裡的內臟掏了魚鱗刮掉就行。
吃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這東西刺多,一定挑乾淨了才能給老太太吃。”
“嗯,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