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你就拎著兩條魚來,剩下的全是我們老田家的東西?”
“要不說您老田家人心腸好呢,別人我也不敢厚著臉皮上門啊,被打出去怎麼辦~”
“那還真是可惜了,你進屋就該讓潤葉給你打出去!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就是個臉皮厚到跟黃土似的碎慫!”
“福堂叔昨天也這麼說的!要不您二位是親哥倆呢!說話都一樣!”
“哈哈哈,我哥也這麼說的?那我還是不如他嘞。”
田福軍興致有點高,看出來是真挺高興,一口乾下去小半杯白酒。
潤葉拿著碗左看看二爸,右看看吳越,心中只覺得二爸好久都沒像今天這麼開心。
一條大魚油水很足,魚肚子被掏了不少。
“福軍叔這魚吃起來還有不少說道呢,你知道不?”
田福軍聞言放下筷子,饒有興趣的說道。
“咋?這吃魚還有說道?那你和我說說。”
田潤葉也好奇的看著吳越,想知道吃魚有啥說道。
吳越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繪聲繪色的開始講起。
“作家沈從文先生曾經當過土匪,他們抓來的小孩被稱為肉票,憑著肉票向小孩家裡要錢。
而抓來小孩後就會給這小孩弄條魚吃,看著小孩先吃甚麼部位。
如果小孩第一筷子就伸向魚肚子,那就證明這孩子家裡不是大戶,讓他把這條魚吃了後就給放了。
但如果小孩第一筷子伸向魚鰓旁邊的月牙肉,那就證明這孩子家裡殷實,得哞足了勁兒要!”
吳越一邊說一邊指著桌上魚頭的位置。
潤葉坐在一邊表情驚奇,“那為啥吃這個月牙肉的孩子就是家境殷實?”
“因為這塊的肉好吃啊,嫩滑,苦孩子才盯著肚子和魚背上的肉吃。”
田福軍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論調,笑呵呵的說道。
“你知道的東西還多的很,沈從文先生當過土匪都知道。”
“嘿嘿嘿,沈從文先生對這事從來都不遮遮掩掩,他寫的書裡面總提。”
“沈從文先生確實是很灑脫,心境不是我等能比的。”
“您這話有理,要不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呢。”
田福軍點點頭也沒深入說,等潤葉吃完去上班後他才看著吳越說道。
“你今天講的話對我很有警醒作用!這段時間我的壓力很大,甚至對自己的堅持也出現了懷疑。我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
但聽了你的話我覺得還是要堅持下去,正確的路線就該堅持下去!”
田福軍藉著酒勁兒說的斬釘截鐵,看出來他一個人堅持路線很是寂寞,要不然也不會和吳越說這些話。
“人都說政治是妥協的藝術,但這個妥協是為了升官還是為了能做更多事情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您目前不妥協是對的,新龍國的成立是喊著讓勞苦大眾過上好日子站起來的。
但現在勞苦大眾吃不飽飯反倒成了無所謂的事情,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您有空可以下公社走一走,那會讓您堅定你的路線。”
“這話說出你口,聽得我耳,在外面可不敢亂說!”
田福軍看著吳越表情很嚴肅,他沒想到吳越連本末倒置這種詞都敢用···
“您放心,我知道輕重,我還想留待有用之身為這黃土上人的人做些事情呢。”
“哦?那你是不打算回城了?沒有知青不想回城的!”
“那巧了,您面前的這個就是不想回城的。”
“老家那邊沒來過信?”
“最後一封就是兩年前的,父母身體遭不住,都走了。”
吳越雲淡風輕說出的話,卻讓田福軍心中無比的沉重,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
“福軍叔不用為我感慨,我父母那一輩做完了他們做的事情,即使結果不好但也算為了理想奮鬥了一生。
臨別之時他們就對我說過,做有用之人,做有用之事,人生講的是過程,至於結果大家都一樣。”
田福軍聞言端起酒杯,“你父母必然是有思想境界的人,敬他們一杯!”
“好,遙敬他們一杯!”
略過了沉重的話題,二人又說起現如今的情況。
“福軍叔,你得相信你不是一個人走在正確的路線上。
領導之所以能成為領導,那就是因為他們站得高看的遠。
他們難道發現不了現如今的問題嗎?那定然不可能沒有發現。
那為甚麼又沒有采取措施呢?我覺得是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您得經常和領導談一談現在基層的問題,多彙報多溝通,領導們知道問題所在,但畢竟沒有實際看到基層的情況。
人心都是肉長的,等親眼看到基層的情況他也會經歷一番心裡鬥爭,等到那個時候您不就有同路人了嘛。”
田福軍點上煙皺著眉,對吳越的話表現的很是猶豫。
龍國喜歡對上層領導粉飾太平是傳統了,經常彙報問題容易讓領導對自己的工作能力產生懷疑,所以一般領導不說或者事情已經發生,下面幹部很少向領導彙報問題···
“現如今的運動是大政策!您只是個縣地區的GWH主任,能做的太少。
所以針對這種政策帶來的問題,您彙報是沒有錯的,領導官大自然要解決大問題!
你看到問題繼而彙報問題有甚麼錯?這在您的職權範圍內,也是一個幹部的自身責任!”
田福軍吸了口煙,緩緩點了點頭。
“你這話說的對,領導不可能不知道問題!我會試著邀請領導下去進行調研,讓他看看基層老百姓真實的生活!”
“前提是您得多彙報問題!雙水村雖然窮,但起碼還能吃上飯。
可有的村子可是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田福軍聞言一怔,語氣極快的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都吃不上飯了?”
吳越也嚴肅的點頭,“所以我說要您多多彙報,您下面的人從來都沒彙報過有人吃不上飯吧!
您一個縣領導都不知道底下的具體情況,更何況比您大的上級領導呢!
就後子頭公社那邊一直都困難的要命!您悄悄的下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