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青聞言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開口道：“顧司正，九轉星辰草雖然稀有，培育難度也不小。
但北斗仙府家大業大，擅長培育靈植的修士可不止我一個。
以您的身份以及地位，想在靈植司找個資深的靈農幫忙，應該不是甚麼難事吧。”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地說：“可偏偏找上了我，還是在宴會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說實話，有些迫切了！”
話說到這，不再多言。
“唉~”
顧沉舟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露出一抹苦澀：“徐親傳心思縝密，既如此，老夫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辭。
許久後抬頭，眼裡帶著真誠與炙熱：“實不相瞞，老夫的壽元所剩不多了。”
此話一出，張載之臉色大變。
眼前之人是誰？
搖光星外務司的副司正！
可以說，他一人就能代表整個搖光星。
一旦死了，牽扯的東西可太多了，光想想就不寒而慄。
這邊，顧沉舟自顧自地說：“老夫停留在煉虛期巔峰，已經整整三千三百年了。
這些年來，想盡了各種辦法，吞服了無數天材地寶，也找過仙府裡的幾位長老幫忙。
但瓶頸就像是一道鐵壁，紋絲不動。
而壽元這東西，卻一點情面都不講。”
說著，他伸出右手，而後攤開手掌。
掌心處的面板，連帶著面板下面都透出一種死灰色。
顧沉舟的聲音有些顫抖：“您看到了嗎？
這是壽元將盡的徵兆！
若再不突破，最多還有百年。
百年後，我顧某人便是一抔黃土，甚麼都不剩了。”
徐長青看著那隻手，眉頭微微皺起。
煉虛期，活個上萬年絕對沒問題。
然而就算達到這個境界，依舊難逃一死。
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的東西，很多的人。
顧沉舟收回手掌，繼續道：“我之所以找您，確實有私心。
這私心，分兩層。”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層。
我要培育的這株靈植，名叫天河月髓花。
徐親傳應該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
徐長青瞳孔一縮。
天河月髓花。
這個名字，他確實聽說過。
何止稀有，簡直世間罕見。
它能讓修士，在極短時間內進入名為“天河悟道”的狀態。
這種狀態下，修士的神魂會與天河中的太陰法則產生短暫共鳴，所有修煉上的疑惑、瓶頸、法則上的缺口，都會被這縷最純粹的太陰法則之力一一填補。
顧沉舟深吸口氣，接著道：“天河月髓花，只生長在星辰之力與太陰月華交匯之地。
而且，生長週期極為漫長。
正常培育，至少需要一千年才能開花。
即便用上各種催熟手段，也要百年時間。
但您也看到了，老夫等不了那麼久。
然而放眼整個北斗仙府，能在最短時間內把天河月髓花催熟的，當前只有一個地方，就是靈植司的五品靈田。
而能調動五品靈田的人，除了靈植司的長老，就只有親傳弟子。
恰好，您又深諳靈植培育之道。
此時不找您，找誰？”
說完，顧沉舟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層私心。
不怕徐親傳笑話，老夫這是給自己上了雙保險。”
徐長青若有所思地問：“雙保險？”
“對。”
顧沉舟苦笑著點點頭：“如果徐親傳把花培育出來了，那自然皆大歡喜。
老夫不僅能借這朵花突破境界，更可以延壽萬年。
從此以後，搖光星外務司的大門將永遠為您敞開。”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狡黠：“但如果培育失敗了，當然，老夫是說萬一。
那也沒甚麼。
屆時，老夫以這個為理由，厚著臉皮去大道尊那裡討一枚續命的仙丹，或者一份破境的機緣。”
說到這裡，顧沉舟雙手一攤，坦然道：“因此不管怎樣，老夫都不會虧。”
話音落下。
廳堂內安靜了兩息。
張載之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顧沉舟，又看了看徐長青，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見過有人這麼直白地，把心裡的算盤一五一十全抖出來。
這時，徐長青卻笑了。
而且是開心的那種笑。
此刻的他非但沒有半分不滿，反而心情舒暢。
這一下，顧沉舟和張載之都懵了：“徐親傳？”
“顧司正。”
喚了對方一聲，徐長青端起靈茶，笑道：“跟你這樣的聰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顧沉舟聞言一怔：“您被我算計了，不擔心嗎？”
“這算甚麼算計？”
徐長青擺了擺手：“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你坦誠在先，我自然不會多想。”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的時間，還有多少？
對花的培育，有甚麼具體的要求？”
顧沉舟認真道：“百年之內，必須開花。
超過這個時間，即便花開了，老夫也用不上了。”
徐長青又問：“你要用天河月髓花來煉製破境丹？”
“是，也不全是。”
顧沉舟解釋道：“徐親傳有所不知，天河月髓花是水屬性靈植，而老夫恰好是水靈根。
此花開時，花瓣上會凝結一種名為‘月髓天露’的液體。
這種露水一旦飲用，就能進入‘天河悟道’的特殊狀態。
藉此機會，老夫再利用上萬年來的積累， 定能打破瓶頸。
屆時，一舉突破到合體期！”
徐長青聞言，心裡飛速地盤算起來。
但不是在為顧沉舟考慮，而是在琢磨整個北斗仙府。
司正、副司正這一級別的修士，境界大致在煉虛期到合體期。
像顧沉舟這種卡在煉虛期巔峰三千多年的老傢伙，在這個位置上算是中規中矩。
再往上，便是北斗仙府的長老一級。
而能當上長老的人，至少也是合體期。
甚至於，其中不乏一些大乘期的存在。
那些常年閉關不出的隱修長老，修為恐怕更高。
至於九極天王。
徐長青幾乎肯定，絕對是“仙”那個級別。
而且在“仙”之中，也屬於頂尖行列。
大道尊？
不知為何，徐長青生不出任何猜測的念頭。
如果說煉虛期是星辰。
合體期是星河。
大乘期是星域。
那九極天王，就是能一手握住整片星域的恐怖存在。
這樣的人夠強了吧？
大道尊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