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正殿,張載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在虛空中一劃。
一道青色的遁光將兩人裹住,而後朝著靈植區外圍的方向飛去。
遁光不快不慢,張載之一路上不斷指點著下方的靈田區域,給徐長青介紹各塊靈田的品級和歸屬。
飛了大約半刻鐘,遁光開始下降。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
不是風雷司的人工天雷,而是天地法則引動的劫雷。
張載之抬眼一看:“有人在渡劫。”
遁光向側面偏移了幾分,繞開了劫雷的核心區域,遠遠停下。
徐長青低頭看去。
下方是一片開闊的田野,田野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凡人城鎮。
城鎮上空,一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法力翻湧,似乎是從金丹期突破元嬰期的關鍵時刻。
劫雷有兩道,且是實打實的天雷。
那道身影硬接之後身形晃了晃,但終究穩住了。
下一刻,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湧入他體內。
金丹碎裂,元嬰化生。
金丹破,元嬰成。
那人周身開始散發柔和靈光,靈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個與他面目相同的小人,此刻在頭頂上方盤膝而坐。
而這,便是剛凝結的元嬰。
下方城鎮裡,無數凡人湧上街頭,抬頭望著天空中那道靈光四溢的身影,一個個激動不已。
“飛昇了!”
“張家老三飛昇了!”
“快跪下,這是仙緣!”
街道上,男女老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的身影叩拜。
他們臉上的神情不是嫉妒,不是畏懼,而是純粹的敬畏和嚮往。
就在這時,天際亮起一道白光。
白光中走出一名身穿北斗仙府弟子服的年輕修士,他手持玉冊,面容端莊,看著頗為不凡。
很快就來到剛剛突破的人身前,然後展開玉冊,唸了一句甚麼,接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渡劫之人也就是張家老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下方城鎮,眼含熱淚地點點頭,隨後與白衣修士一同飛入白光之中消失不見。
下方城鎮中的凡人見這一幕,更加激動了。
“仙人!”
“是仙人來接他了!”
“我就說張家老三有仙緣,從小就不一樣!”
“大道尊在上,請讓我們的鎮子風調雨順!”
呼聲此起彼伏,直到那道白光徹底消散在天空中,人們才戀戀不捨地從地上爬起來,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去。
徐長青將這些盡收眼底,眉頭微微皺起。
金丹突破元嬰,被凡人稱為“拔地飛昇”?
北斗仙門派來接引的弟子,被凡人稱為“仙人”?
在他的認知裡,修士就是修士,凡人就是凡人。
雖然修為天差地別,但本質上都是修行路上的不同階段。
可在這些凡人的眼中,修士和仙人之間的鴻溝,似乎比修士與凡人之間還要大。
因此,徐長青轉頭問張載之:“張老,這裡的凡人,把北斗仙門的修士都當作仙人了?”
張載之嘆了口氣:“不止是當作仙人,在這些凡人的眼裡,煉氣期是仙人,築基期是仙人,哪怕是巡天司最普通的執事,在他們眼裡也是高高在上的仙官。
他們對仙門一無所知,只知凡是能上天的都是仙人。”
徐長青沉默了一下:“北斗仙府…沒有向他們解釋?”
張載之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徐親傳,您覺得這是解釋不解釋的問題嗎?
修士到了仙門之後,信仰就變得不再純粹。
修士們雖然信仰大道尊,可心裡想的是兌換資源、提升修為、爭取更好的職位。
可這不是信仰,而是交易。”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下來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那座正在恢復平靜的凡人城鎮:“但這些凡人不一樣,他們不知道信仰點數能兌換丹藥,不知道供奉司的計量規則,不知道信仰在北斗仙府的運轉機制。
他們只知道,天上有大道尊或仙人在保佑。
所以凡人的信仰,反而最純粹、也最堅韌!”
張載之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在絕大多數時候,凡人的信仰比修士的信仰更有價值,更被大道尊青睞。”
徐長青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想到,大道尊以信仰之力維持北斗仙府的運轉,將信仰當作一種可以被計量、被劃撥、被交易的資源。
在這種體系中,凡人反而比修士更“有用”。
因為他們單純。
因為他們不懂。
因為他們的信仰裡不摻雜任何的算計。
這到底是一種公平的秩序!
還是一種精明的收割?
徐長青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沒有繼續往深了想。
說一千道一萬,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大道尊的親傳弟子,這種問題還輪不到他來質疑。
張載之見徐長青不說話了,便重新驅動遁光,朝著丙字區外圍的方向繼續飛去。
片刻後,遁光在一片開闊的緩坡落下。
……
……
緩坡頂端是一片開闊地,左右兩側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
張載之落地後收了遁光,指著四周介紹道:“徐親傳,這片地叫青竹坡。
您看這兩片竹林,都是野生的靜心竹,在玉衡星上,算是少見的天然靈植。
品級不高,但勝在清幽。”
他轉身指向緩坡下方:“往那邊走,翻過兩個山頭就是凡人聚居的清水鎮。
鎮上有幾千戶人家,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鎮子。”
而後又指向另一側:“這邊上去,就是丙字區的靈田範圍。
也就是說,您這塊地剛好夾在仙門和凡俗之間。
往左一步是仙,往右一步是凡。”
徐長青“哦”了一聲,眸光微微閃爍。
張載之接著道:“地勢也好,緩坡向陽,日照充足。
地下靈脈雖然不算粗壯,但用來日常修煉綽綽有餘。
兩處的靜心竹林,天然形成了一個聚靈的格局。”
徐長青環顧四周。
只見竹影搖曳,遠處能看見清水鎮的炊煙。
左邊是仙門,右邊是凡俗。
自己就站在兩者之間的分界線上。
這種感覺就很奇妙。
既不在仙門裡,跟那些心懷算計的人勾心鬥角。
也不在凡俗中,徹底脫離修士的身份。
徐長青點了點頭:“張老,就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