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只剩下兩道光，在中心激烈對抗。
七彩與四色，涇渭分明地抵在一起，誰也沒有後退。
直到這時，聲音才響起。
轟！
宛若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像是一座山峰從內部炸開，又像是一整片大地被掀翻。
衝擊波向下擴散，狠狠砸在地面上。
方圓千里的泥土，齊齊下陷了十丈。
那些堆積如山的妖怪屍骸，被衝擊波掀飛，而後在半空中，碎成無數的渣子。
陣法、禁制在同一時間啟用，修們拼死維持。
好幾處陣基轟然碎裂，拉起的高牆簌簌顫抖。
“嘶！”
“好恐怖啊！”
“這就是頂級修士的戰鬥嗎？”
所有人，全被這一幕震住了。
幾個膽子小的年輕修士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另外的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算是平日最能嚷嚷的修士，此刻也嚇得臉色慘白如紙。
“姐姐！”
沐清霜仰頭看著天上的光芒，許久才開口，可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甚麼似得：“這個徐宗主，之前都是在扮豬吃虎嗎？”
李靈璧現身，仰頭看著那片刺目的光芒，神色頗為複雜：“徐師弟，已經比巢燼都強了嗎？”
巢燼是誰？
兩百年前就是化神尊者了！
而且，還是洞庭仙宗的新一任宗主，駕馭大殺器的頂尖強者。
可要知道，對方都不敢獨自面對妖神，然而徐長青卻做到了。
裴默看在眼裡，不由得深吸口氣：“徐師弟，不，徐宗主，他現在到底是甚麼修為？”
豐隆特別想參與進去，可礙於周圍都是人，只能眼睜睜看著。
此刻，徐長青與孔方之間的對抗仍在持續。
七彩妖光與四色指芒在虛空中抵在一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針尖大小的接觸面上瘋狂地撕扯、碾壓、湮滅。
妖光裹挾著一縷造化之力，而徐長青的四色指芒中同樣蘊含著造化創世錄的力量。
兩道同源卻不同主的造化之力在碰撞點上交纏不休，誰也壓不過誰，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徐長青能感覺到孔方在看自己。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識。
對方用掌控萬妖的妖神之力，在掂量著他的深淺。
七彩妖光持續地震顫，每一次震顫都是一次試探，每一次試探都在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徐長青暴露出真正實力的突破口，可始終沒有找到。
隨著時間流逝，徐長青面無表情地加大了指芒中，四道根源之力的輸出，涅盤心火猛然跳動，火苗隨之膨脹。
妖光被一點一點地壓回去，雖然速度極慢，像是用一把鈍刀在切一塊堅硬的玄鐵，但確實在後退。
在場所有仰頭觀望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擋住了？”
“徐宗主擋住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不少人，甚至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徐長青將所有力量匯於一點，四道光芒在指尖凝結成一枚拳頭大的四色光珠。
光珠中，四道根源之力緊密地交纏在一起。
黃褐承載漆黑，漆黑侵蝕淡金，淡金焚盡碧青，碧青再生黃褐。
一道不太完整的迴圈，四種根源之力卻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下一秒，光珠射入妖光。
轟隆隆！
兩股力量爆炸的瞬間，天穹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了一道口子。
七彩妖光中那縷造化之力，被光珠鎖住，四種根源之力同時纏繞上去，將妖光連同裡面裹挾的造化之力一同絞碎。
頓時，妖光從內部開始崩裂，裂縫沿著光柱的軌跡，迅速向兩端延伸，如同玻璃上蔓延的裂紋。
隨即，整道妖光在空空碎成了漫天的七彩光塵。
光塵飄落在戰場上，像是被撕碎的彩虹，一片一片地消散。
最後一縷光塵，在距離徐長青指尖三尺的位置時，無聲湮滅。
所有人看到了這一幕，妖神孔方的妖光被徐長青從正面擊碎了。
對。
不是擋回去，不是卸掉。
是硬碰硬地擋住，然後反擊回去。
李靈璧吐出口長氣，暗道：“守住了。”
沐清霜雙手撐著膝蓋，表情仍在震驚中：“守住了？”
秦百里將搭在劍上的手移開，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而後自言自語地說：“守住了！”
豐隆微微頷首，對此並未感到意外：“不愧是本尊。”
黎川鬆開一直攥緊的屍王劍，接著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徐宗主！”
“徐宗主！！”
“徐宗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更多的聲音加了進來。
絕大多數的人，都在聲嘶力竭地重複著同一個稱呼。
那些癱坐在地上的修士，紛紛從地上爬起來，可都臉色漲紅。
坊市與萬家那邊，散修、劫修、邪修等人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這個徐宗主也太厲害了！”
徐長青懸立半空，四色光芒緩緩斂入體內。
他沒有關注下方此起彼伏的歡呼，反而將目光投向中域的方向，望向那片暗紅色的天穹。
他的表情依舊平淡，可是眼底卻閃過一絲凝重。
果然，四色終究差了點意思。
旁人看來，他正面擊碎了妖神的妖光，甚至不落下風。
但自己心裡清楚，這一擊動用了除混沌神只之外的所有底牌。
穢土之力、太初重水、涅盤心火、造化生機，四道根源之力按照造化創世錄的路線同時運轉到極致，才堪堪將那道七彩妖光擋住。
而那道妖光，不過是孔方隨手一擊。
不是全力，不是認真，甚至都不是正式出手。
只是在碧辛體內發現了一縷造化之力後，順著因果線隨手丟過來的一記試探。
就像一個人看到了地上的螞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下去，不是為了碾死它，只是想看看這隻螞蟻會不會躲。
而自己這邊，為了接住幾乎亮出了所有的底牌。
如果今天不是四色呢？
擋得住嗎？
徐長青捫心自問，如果當初在夜哭秘境中沒有獲得涅盤心火，如果火靈根還停留在基礎階段，如果現在能調動的只有穢土之力和太初重水，那這道妖光自己絕對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