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走到碧辛的面前,低頭看著被藤蔓吞噬得不成形狀的軀體,再次抬手一指。
一縷七彩妖光,順著祂的指尖流出。
隨後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將造化之力一節節分解、剝離、湮滅,從藤蔓的末端到最細小的倒刺,每一縷造化之力,都在妖神的力量面前無聲崩解。
至於碧辛的殘骸,當即跌落在地面上,摔成一堆乾癟的、分不清形狀的枯骨。
直到這時,周圍才恢復正常。
妖怪們該騰空的騰空,該慌張的慌張。
彷彿剛才的靜止,這些妖皇、妖王都沒察覺。
“造化之力?”
“徐長青?”
“來而不往非禮也!”
孔方露出一抹冷笑,指尖微動,那縷崩解的造化之力,被祂以妖神之力強行禁錮,如同一枚被捏在指尖的螢火,微弱卻執拗地閃爍著青色的光芒。
此刻,祂的七彩瞳孔中倒映著這縷造化之力,瞳孔深處,漣漪一圈一圈地盪漾開去,沿著這縷力量中殘留的因果軌跡反向追溯。
穿過中域、穿過山脈,精準地指向東域防線。
“找到了。”
孔方低聲自語,抬手在虛空中一劃,那縷被禁錮的造化之力,立刻被一縷精純到極致的七彩妖光裹挾,先是在指尖旋轉了一圈,隨即如同一道逆飛的流星,朝著東域邊境的方向暴射而去。
妖光離手的一瞬,這片天地都在震顫。
一道橫貫長空的七彩光柱,直徑不過丈許,卻亮得讓所有直視它的生物都短暫失明。
光柱掠過的軌跡上,空間被撕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它前進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所過之處萬物崩解。
一座百丈高的山峰,在接觸到妖光的瞬間從山巔開始碎裂,山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磨盤碾過,從上到下一寸寸地化為齏粉。
一片綿延數十里的密林,在妖光掠過後只剩下滿地焦黑的樹樁,樹樁表面光滑如鏡,像是被極其鋒利的刀刃整齊削過。
一條奔騰的河流被攔腰截斷,河水在妖光的高溫下,瞬間蒸發成漫天的白色蒸汽,蒸汽還沒來得及升騰,便被餘波震散,最終露出已經乾涸的河床。
而且,妖光的速度始終沒有絲毫減緩。
它越過中域的荒原,越過邊境的山脈,越過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戰場,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徐長青所在的位置,轟然撞來。
作為最強之人,徐長青第一個感應到這股力量。
事實上,在妖光脫離孔方指尖的那一瞬,他的道心蓮胚便猛地搏動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從極遙遠的地方輕輕觸碰。
緊接著,玄黃母氣鼎自主浮出,鼎身之上的古樸紋路瘋狂流轉,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
徐長青的神識鋪展開,在感應到那道妖光的恐怖威勢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形一閃掠出營地,整個人如同一道流星拔地而起,而後懸停在了邊境正上方。
四周的修士們,已經看到了那道七彩妖光。
它來得太快了,快到從地平線出現到接近這裡不過數息。
幾個反應最快的劍修騰空而起,手中長劍還未斬出,護體靈光便被妖光餘波震得寸寸碎裂。
一位年輕劍修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飛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向那道妖光,卻在接觸到七彩光暈的瞬間斷成數截,劍身上的靈紋盡數熄滅,連帶著劍修自己也化作齏粉。
一個元嬰巔峰的修士衝出,雙手掐訣,十多面防禦法盾在身前層層疊疊地展開。
這是他積攢了半輩子的家底,每一面法盾都是極品法器。
可在妖光面前,十多面法盾就像十多張紙糊的窗戶紙,甚至都還沒觸碰到,便連同施法者一起碾成了爛泥。
此人元嬰剛飛出,下一秒就灰飛煙滅。
“都退下!”
徐長青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所有人耳邊響起,將那些還想衝上去的修士硬生生喝退。
黎川的身影從營地暴射而出,他的手已經按在屍王劍的劍柄上,煞氣從周身瘋狂湧出,腳下的影子也開始劇烈翻滾,隨時準備主公擋住這一擊。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拔劍,便被阻止了。
“這是妖神孔方的力量。”
徐長青沉聲道:“祂在用我的造化之力,化作信標試探我們。
你擋不住,秦百里也擋不住,這裡除了我,沒有人能正面接下這一擊,因此所有人都退下。”
黎川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沉默了一瞬,終是放棄了。
秦百里懸停在另一邊,面具下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道越來越近的七彩妖光。
他的劍嗡鳴不止,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徐長青收回目光,直面那道近在咫尺的妖光。
他的右手抬起,周身四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同時亮起。
黃褐色的穢土之力湧出,化作一片厚重的大地虛影。
漆黑如墨的太初重凝聚,且每一滴水珠都重逾千鈞。
淡金色的涅盤心火跳動,化作一縷溫暖的雀躍火苗。
碧青色的造化之力氤氳,散發出來極致的生命精華。
四色光芒交相輝映,將整片天穹都照亮。
黃褐、漆黑、淡金、碧青,四道法則之光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四色漩渦,漩渦的邊緣涇渭分明,中心卻彼此交融,隱隱衍化著某種更高層次的迴圈。
造化創世錄,這部仙階功法,此刻催動到了極致。
四道根源之力,按照造化創世錄的路線同時運轉,彼此滋養,彼此成就。
徐長青的氣勢,在四道根源之力的加持下節節攀升,然後他也抬手一指。
這一指沒有任何花哨,沒有法訣,沒有神通。
只是將四道根源之力凝聚在指尖,朝那道七彩妖光撞去。
兩道光芒接觸的瞬間,天地失聲。
不是寂靜,而是聲音被超越極限的力量吞沒。
所有人,此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卻能看到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外擴散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所過之處,雲層被齊齊削去了一層。
強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光,將整個戰場都照的一片慘白,所有的影子被吞噬,所有的顏色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