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豐隆眉頭一皺,心中不太願意放棄。
徐長青的目光落在豐隆和沐清霜身上,繼續道:“萬一,中域那邊等著你們的是陷阱呢?
鎮嶽車和流霜舫對我們很重要,一旦中了埋伏,那就不妙了。”
“對!”
“確實!”
“只能放它走了!”
豐隆、沐清霜聞言,果斷撤回法力。
徐長青又補了一句:“這一仗,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
妖潮全被殲了,妖皇還帶傷逃回,東域防線紋絲未動。
接下來,該補充靈石的補充靈石,該修復陣法的修復陣法,死的每一個人、每一隻妖,都要有賬可查。”
沐清霜撇撇嘴,忍不住罵了句:“便宜它了!”
……
……
中域。
碧辛以燃血遁逃回妖族巢穴時,幾乎虛脫了。
蛇尾上,大半的鱗片剝落。
肩頭和腰腹,更被孔翎的利爪,撕出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燃血遁,足足燃燒了自身差不多三成的精血,道行方面,起碼少了得有一千年。
當它拖著殘破的軀體出現時,一路上的妖王、大妖,見到這副模樣紛紛側目。
有的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
有的嘴角已經掛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碧辛沒有理會那些傢伙,徑直向妖神孔方爬去。
孔方坐在最高處,身後的七彩尾屏展開,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上的眼狀斑紋明滅閃爍。
祂的目光從碧辛身上掃過時,那雙七彩同心圓的孔雀眼中,沒有任何的變化,語氣平淡地說:“敗了?”
碧辛伏在地上,蛇尾蜷縮在身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東域邊境的戰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比如鎮嶽車的龍虎虛影,如何碾碎了妖潮的正面衝鋒。
流霜舫的凍氣,如何封鎖了左翼的包抄路線。
以及那個叫徐長青的青木宗宗主,雖然從頭到尾都沒出手,卻讓擁有妖神血脈的孔翎,將自己逼到了用燃血遁才能逃命的地步。
“就這?”
旁邊一個渾身覆蓋骨甲的妖皇冷笑了一聲,聲音如同兩片枯骨在相互摩擦,頗為刺耳地說:“出發前,你可是誇下海口,說區區人類防線,撐不過一個時辰。
現在呢?”
“骨皇,你少說兩句。”
另一個渾身繚繞黑煙的妖皇從空中落下,它看了一眼碧辛身上的傷口,隨後若有所思地說:“看這傷,難不成是小孔雀踩的?
看來,這小子平時沒少吃蛇啊!”
小孔雀,自然是孔翎了。
對於它成為人類修士的坐騎,這些妖皇也很意外。
“輸給孔翎,倒也不丟臉!”
“說到底,人家可是妖神的直系後裔!”
“哈哈哈!”
骨甲妖皇與飛禽妖皇對視一眼,同時發出刺耳的笑聲。
旁邊幾個妖王,雖然不敢在妖神孔方眼前造次,但臉上的表情,也都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在妖界,敗仗不丟人。
丟人的是,敗仗之後還得聽其他同類的嘲諷。
妖潮沒了。
自己帶出去的妖王也都死完了。
最終,只有它活著回來。
碧辛心中無比憤怒,卻一句怨言都沒有,只能將頭埋得更低,蛇尾尖端,因為屈辱而微微發抖。
孔方沒有說話,目光從碧辛身上掃過,瞳孔中的霞光微微一滯。
祂沒有像那些妖皇一樣關注碧辛的傷口和狼狽,而是眼神一凝,似乎感受到了甚麼。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屬於碧辛的,不屬於妖界的氣息。
並且,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生機與造化交織的波動。
本來藏得極深,若不是孔方作為妖神,恐怕發現不了。
甚至連作為宿主的碧辛,對此都毫無察覺。
孔方沒有提醒,而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縷妖光。
雖如針尖般細小,卻蘊含著讓在場所有妖皇都脊背發涼的恐怖威壓,而後當著它們的面,直接穿透了碧辛的血肉。
“怎麼?”
“碧辛被處罰了?”
“妖神生氣了!”
見此一幕,在場眾妖心中一驚。
就在這時,碧辛的腹部忽然脹起。
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宛若懷孕。
它終於察覺出來,豎立的稜形蛇瞳驟然瞪大,而後張開嘴巴想要說甚麼,結果從喉嚨裡湧上來的不是聲音,而是無數的綠色藤蔓。
這些藤蔓從碧辛的口中、眼眶中、耳孔中、蛇尾上每一片鱗片的縫隙中,同時蔓延出來。
起初,每一根都只有髮絲粗,卻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
在吸收了碧辛大量血肉精華後,開始不斷生長、膨脹。
更驚人的是,藤蔓上覆滿了細密的倒刺,而倒刺之上則流轉著溫潤卻致命的綠光。
碧辛龐大的軀體,僅在數息之內,便被無數的藤蔓撐成了一個巨大的植物繭。
它的血肉化作豐富的養料,而後被這些藤蔓以恐怖的速度吞噬,原本豐滿的上半身迅速乾癟下去。
蛇尾上的血肉,一層接一層地剝離,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藤蔓以碧辛為土壤,以血肉為養料,在它的體內生根發芽。
周圍的妖皇、妖王、大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便被無數的藤蔓纏住。
這些藤蔓比玄鐵還要堅韌,一旦纏上便瘋狂收緊,帶著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開始順著傷口吸食血肉精華。
幾個道行稍低的妖王,在數息之內便被吸乾了,直接化為一具具乾癟的皮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當場暴斃。
“不對勁!”
飛禽妖皇尖叫一聲,立馬振翅沖天。
骨甲妖皇雙掌在地面上一拍,黑色骨牆拔地而起,將席捲而來的藤蔓擋在身前。
結果,藤蔓瘋狂撞擊骨牆,發出如擂鼓的碎裂聲,厚實的黑色骨牆上,眨眼就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不!”
“這是甚麼手段?”
“救…救命啊!”
一片混亂之中,孔方終於出手了。
祂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後的七彩尾屏展開。
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上的眼狀斑紋,亮起了璀璨的七色光芒,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波動,以祂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波動所過之處,一切事物都陷入了靜止不動的狀態。
扭曲的藤蔓停在了半空,飛禽妖皇維持著振翅的動作,骨牆上的裂紋停止了蔓延,連那幾個被吸乾的妖王,也都定格在了它們最後掙扎的姿態,彷彿整片空間都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