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它快,而是因為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結。
他的腳下,戰臺的地面已經開始結冰。那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透明的、彷彿能凍結一切的法則之冰。
冰晶越來越近。
張陌凡沒有動。
他靜靜站著,任由那冰晶飛到自己面前。
然後——
他抬手,輕輕握住了它。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林輕雪的冰,能凍結一切!任何人觸碰,都會被瞬間冰封!
而他,竟然徒手握住了?!
林輕雪瞳孔微縮。
她清楚看到,張陌凡握住那朵冰晶的手,確實在結冰——那冰從指尖開始,迅速向上蔓延,轉眼間已覆蓋了半條手臂。
但張陌凡面色如常,彷彿被凍結的不是自己的手。
他低頭看著那條被冰封的手臂,忽然輕輕一笑。
“凍結法則……確實厲害。”
他抬起左手,在那條冰封的右臂上輕輕一敲。
咔嚓。
冰,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從手臂上簌簌落下。
露出的手臂,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道紅痕都沒有。
林輕雪的瞳孔,終於劇烈收縮。
“你……你怎麼做到的?”
張陌凡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你的冰,凍結一切。”
“我的混沌,包容一切。”
“你凍結我的手臂時,我把它‘包容’了。”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
“換句話說——你的冰,成了我的一部分。”
林輕雪沉默了。
良久。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股籠罩戰臺的冰冷寒意,緩緩消散。
她看著張陌凡,目光復雜。
“我認輸。”
全場再次譁然!
“認輸?!林輕雪認輸了?!”
“怎麼可能?!她還沒真正出手啊!”
“那傢伙到底是誰?!連林輕雪都認輸了!”
林輕雪沒有理會那些驚呼。
她只是看著張陌凡,淡淡道:
“你的混沌,確實與眾不同。我的冰,凍不住你。”
“但我希望,你能走到最後。”
她頓了頓。
“然後,打敗凌霄子。”
張陌凡微微一怔。
“你和他有仇?”
林輕雪搖了搖頭。
“沒仇。只是……”
她看向遠方,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他太狂了。需要有人挫挫他的銳氣。”
說完,她轉身,走下戰臺。
青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之中。
張陌凡望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身,也走下了戰臺。
身後,那白袍老者的聲音響起:
“勝者——張三!”
“晉級十三強!”
觀禮臺最高處。
那灰袍老者望著張陌凡離去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混沌包容……有意思。”
他低聲喃喃。
“當年的元,都沒有做到這一步。這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他沉默良久。
然後,他緩緩起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當夜。
觀星臺,西廂房。
張陌凡盤坐於榻上,閉目調息。
白日一戰,他雖然贏了,但對混沌之力的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後那一刻,他強行將林輕雪的凍結法則“包容”進體內,雖然成功了,但也讓陰陽寂滅輪的運轉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需要時間調整。
他內視丹田,仔細梳理著混沌之力的流轉。
那枚枯竭的源種殘骸,依舊靜靜懸浮於元胎之側。
但張陌凡注意到——
它的表面,似乎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冰藍色光暈。
那是林輕雪的凍結法則的氣息。
這枚枯竭了萬古的源種,在“包容”了凍結法則之後,竟然有了反應?
張陌凡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葬道谷中,素前輩說過的話:
“混沌包容萬有,演化萬形。”
包容,不是簡單的吞噬,不是粗暴的煉化。
而是真正的理解、接納、融合。
他對林輕雪說的那句“你的冰,成了我的一部分”,並非虛言。
那一刻,他真的將凍結法則“包容”進了自己的混沌之中。
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雖然只是短暫的剎那。
但它確實發生了。
而此刻,那枚枯竭的源種殘骸,似乎正在“學習”這種包容。
它表面那層冰藍色的光暈,雖然極淡,卻真實存在。
這意味著甚麼?
張陌凡不知道。
但他隱隱有一種感覺——
這枚源種,或許並沒有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真正理解“包容”的人。
等待一個能將它重新喚醒的契機。
他沉默良久,緩緩睜開眼。
窗外,月光如水。
東廂房的燈,依舊亮著。
他起身,推門而出。
院中,老梅樹下,蘇雲裳依舊坐在那裡。
她手捧一盞茶,望著月光出神。聽到腳步聲,她側頭看來,微微一笑。
“又沒睡?”
“你不也沒睡。”
張陌凡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蘇雲裳將茶盞推到他面前。
“嚐嚐。今天的茶,比昨天好。”
張陌凡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確實比昨天好。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隨即化為濃郁的甘甜與清涼,順著喉間滑入腹中,讓整個人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好茶。”
蘇雲裳唇角微揚。
“天樞閣的珍藏,平時不捨得喝的。”
張陌凡看著她,沉默片刻。
“今日一戰,你不擔心?”
蘇雲裳想了想,輕輕點頭。
“擔心。但也沒那麼擔心。”
“為甚麼?”
她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秋水。
“因為你從不說大話。”
“你說要奪榜首,就一定會奪榜首。”
“你說三個月後要去一個地方,就一定會去。”
“你說——”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可能回不來。”
“但我不信。”
張陌凡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雲裳繼續道:
“你不像是會回不來的人。”
“你身上有太多牽掛,太多責任,太多……該還的債。”
“你不會死的。”
她說得很輕,卻異常堅定。
張陌凡沉默良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承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