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陌凡眉頭微蹙。
此人的氣息，與晝截然不同，與幽泉更是天差地別。晝的力量是詭異、深邃、觸及存在本身；而這老者的氣息，卻是浩大、蒼茫、包容萬物——
那是混沌的氣息。
但又與他的混沌不同。
更加……古老。
彷彿來自比元、墟、素更早的時代。
“在看甚麼？”
身側傳來蘇雲裳的聲音。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個灰袍老者。”張陌凡低聲道，“你認識嗎？”
蘇雲裳凝神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認識。能在觀禮臺最高處落座的，至少是聖境強者。中州的聖境，我雖未全見過，但也都有耳聞。此人……從未聽說過。”
她頓了頓，補充道：“或許是隱世多年的老怪物，今日破例出山觀禮。”
張陌凡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言。
但那灰袍老者，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
他微微側頭，渾濁的老眼與張陌凡的目光隔空相觸。
一剎那。
張陌凡感覺自己的混沌元胎猛然一跳，陰陽寂滅輪的旋轉驟然加速，輪心的混沌源光劇烈閃爍——
那不是敵意，不是威脅。
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兩滴同源的水，在茫茫大海中，終於相遇。
老者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望向戰臺，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張陌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這個人，不簡單。
但他沒有時間去深究。
因為戰臺上，那白袍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場——張三，對陣——林輕雪！”
全場譁然！
張三，昨日以匪夷所思的手段擊敗暗七的神秘黑馬。
林輕雪，太虛門天驕，冰系功法出神入化，公認的前三熱門。
這兩人，竟然在二十五強戰就碰上了？！
“天啊！這也太早了！”
“林輕雪可是奪冠大熱門！張三雖然厲害，但未必是她的對手！”
“未必！你沒看到昨天那場？那個暗七的力量多詭異，張三都能贏！說不定有戲！”
“冰系剋制萬物，林輕雪的功法可不是鬧著玩的……”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蘇雲裳臉色微變，看向張陌凡。
張陌凡面色平靜，彷彿被抽中的不是自己。
“林輕雪。”他淡淡道，“冰系。”
“她的冰，不是普通的冰。”蘇雲裳低聲道，“太虛門的《太虛心經》，修煉到極致，可以凍結空間、凍結時間、凍結一切。林輕雪雖未到那個境界，但她的冰，已經觸及了‘凍結法則’的門檻。”
“凍結法則？”張陌凡微微挑眉。
“對。”蘇雲裳點頭，“不是物理層面的凍結，而是概念層面的。她可以讓你的思維變慢，讓你的神魂凝固，讓你的玄氣運轉停滯。與她交手的人，往往還沒出招，就已經輸了。”
張陌凡沉默片刻，唇角微揚。
“有意思。”
他抬腳，向戰臺走去。
蘇雲裳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她甚麼都沒說。
只是目送著他，一步步走向那座萬眾矚目的戰臺。
戰臺上，林輕雪已經站在那裡。
她一身青衣，長髮如瀑，面容清冷如霜。周身三丈之內，空氣都隱隱凝結，形成一層淡淡的冰霧。她就那樣靜靜立著，卻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壓迫感。
看到張陌凡登臺，她微微抬眸。
那雙眼睛，清澈如冰湖，卻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張三。”她開口，聲音清冷，“昨天那一戰，我看了。”
張陌凡走到她對面三丈處，停下腳步。
“有何指教？”
“你的力量很特殊。”林輕雪淡淡道，“混沌、赤陽、寂滅，三者並存。這在歷史上，從未有過。”
張陌凡沒有回答。
林輕雪繼續道：“但我還是要提醒你——”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朵六角冰晶。那冰晶晶瑩剔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連戰臺上的空間，都隱隱出現了細微的褶皺。
“我的冰，凍結一切。”
“包括你那所謂的‘混沌’。”
張陌凡看著那朵冰晶，目光平靜。
“試試看。”
林輕雪沒有再說話。
她輕輕一彈。
那朵六角冰晶脫手飛出，緩緩飄向張陌凡。
飄得很慢。
慢到任何人都能看清它的軌跡。
但張陌凡知道——
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