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試圖遊動，但縫製的四肢划水效率極低。它想呼救，但發不出聲音。它只能隨波逐流，在黏稠的汙水中翻滾、沉浮。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
桃子玩偶在汙水中漂浮，經過發酵產生的氣泡時不時將它托起，又讓它沉下。
它看到汙水池邊緣那些堆積如山的垃圾山，看到漂浮的死老鼠和不明生物的殘骸，看到水面上油汙反射的詭異光彩。
有一次，它差點被吸入處理管口——那是機器抽取“肥料”的入口。但在最後一刻，一股水流將它衝開了。
桃子玩偶繼續漂浮，最終被水流帶到汙水池的一個相對平靜的角落。
這裡靠近池壁，水面上漂浮著大片的泡沫和雜質。玩偶卡在一堆纖維狀垃圾中，暫時停止了移動。
它仰面朝上，紐釦眼睛望著上方。
汙水池的頂部是粗糙的岩石穹頂，高約三十米。
幾盞昏黃的防爆燈提供著微弱的光照，勉強勾勒出這個巨大地下空間的輪廓。
池子邊緣有鐵製走道和護欄，偶爾有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但沒有人會低頭看一眼這個骯髒的池子——除非需要維修裝置。
桃子玩偶就那樣卡在垃圾堆裡，一動不動。
它回想起自己的過去——作為光月桃之助的過去。
那些記憶正在快速消退，就像沙灘上的字跡被潮水抹去。
它記得父親光月御田，記得妹妹光月日和，記得家臣錦衛門、雷藏、堪十郎……但那些面孔越來越模糊，名字也開始變得陌生。
它記得自己從二十年前穿越而來，記得自己要光復和之國的使命。
但現在，“光月桃之助”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世界上沒有人記得他，連他最親的妹妹也忘記了他。
而它，只是一個破舊的桃子玩偶，被困在和之國地下最骯髒的汙水池裡。
紐釦眼睛滲出微小的水珠——如果玩偶能哭的話，那大概是眼淚。
但它哭不出來。
它只能看著，等待著，在這片惡臭的黑暗中，慢慢遺忘自己曾經是誰。
德雷斯羅薩，王之高地的宮殿中。
維託剛返回不久，就收到了一個秘密通訊請求。
通訊來自一個加密頻道，訊號經過多次轉接，難以追蹤源頭維託示意房間裡的其他人暫時離開，然後接通了電話蟲。
電話蟲模擬出的是一張嚴肅的臉——海軍大將，同時也是海軍總教官，黑腕澤法。
“維託。”澤法的聲音低沉而直接，“戰國讓我聯絡你。”
維託靠在椅背上，沒有表現出驚訝：“我猜到了。海軍那邊甚麼態度？”
“戰國的意思是……”
澤法開門見山，“如果全面開戰，傷亡會超出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海軍將士也是人，他們中的許多人是懷揣著保護平民的理想穿上軍裝的，不該成為政治鬥爭的炮灰。”
維託手指輕敲桌面：“所以？”
“所以，戰國希望我們達成一個默契。”
澤法說，“高階戰力之間的戰鬥，控制在‘切磋’的程度。
不拼命，不下死手。讓勝負由頂級戰力的對決結果決定，而不是用士兵的屍體去填。”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龍第一個開口：“聽起來很理想化。但你怎麼保證世界政府會遵守這種默契？如果他們動用天王呢？”
“那就是海軍的失職。”
澤法沉聲道，“戰國會用一切手段阻止天王的使用——包括在必要時，讓海軍‘技術性’地無法執行命令。”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戰國準備在關鍵時刻抗命。
白鬍子坐在一旁，灌了一口酒：“咕啦啦啦……那個一本正經的戰國，終於也學會變通了嗎？”
“不是變通，是無奈。”
澤法苦笑，“世界政府已經下令，如果海軍攔不住你們，就會動用天王。
而在紅土大陸附近使用那種武器……你知道後果。”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王·烏拉諾斯的威力，他們在馬林梵多的時候上已經見識過了。如果那種攻擊落在人口密集的區域，傷亡將以百萬計。
“我同意。”
維託終於開口，“減少無謂的犧牲，符合我們的初衷。”
澤法似乎鬆了口氣。
但維託接下來的話，讓他的表情再次凝重起來。
“不過澤法老師，我有個提議。”
維託身體前傾，直視著電話蟲的眼睛，“與其在舊海軍的框架內掙扎，不如徹底跳出來。來創立一個新海軍吧。”
澤法瞳孔微縮。
“我知道你在海軍裡搞了，名為NEO海軍的秘密結社。”
維託繼續說，“成員主要是那些對世界政府失望、但依然堅持正義理念的中低層海軍。
緹娜、彭恩……還有你這些年指點過的許多新兵，都是你的支持者。”
“你……怎麼知道？”
澤法的聲音有些乾澀。
NEO海軍是絕對機密，成員之間單線聯絡，連戰國都只知道個部分海軍抱團，形成了個小團體。
維託笑了笑：“這個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當越來越多的人對現狀不滿時，他們自然會尋找出路。
而你的名字，澤法，在很多年輕海軍心中，就是‘真正的正義’的代名詞。”
這話擊中了澤法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他一生教導過無數海軍，看著那些年輕人懷揣理想走進軍營，又在現實的泥潭中漸漸迷失。
有些人妥協了，有些人墮落了，但總有一些人，無論遭遇甚麼，依然堅守著最初的信條。
那些人是海軍的脊樑，也是澤法心中最後的慰藉。
“和世界政府那些蟲豸搞在一起，是搞不好海軍的。”
維託的話毫不客氣，“八百年的腐朽已經深入骨髓。你看看現在的海軍——為天龍人擦屁股的是海軍，替世界政府背黑鍋的是海軍，鎮壓平民起義的是海軍，但真正保護弱者的，也是海軍。這本身就是一種撕裂。”
澤法沉默了。
維託繼續說：“來我這裡。新海軍的一切由你全權負責，我不干預。
你可以按照你的理念，建立一支真正為人民服務、不受政治左右的軍隊。
軍費、裝備、基地——我來提供。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踐行你心中的正義。”
“條件是甚麼？”
澤法問。
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費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