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玩偶被隨手放在醫療帳篷角落的桌子上。
維託處理完桃之助的事後,心情有些沉重。
他囑咐砂糖暫時留在和之國待命,自己則必須儘快返回德雷斯羅薩——那裡還有一場即將改變世界的戰爭需要他領導。
“收拾一下這裡。”
維託對帳篷外的一名反抗軍女僕說道,指了指那些沾滿膿血和汙物的醫療器械。
“所有接觸過病人的物品都要高溫消毒,不能重複使用的直接銷燬。”
“是,現人神大人。”
女僕恭敬地點頭。
維託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躺在桌上的桃子玩偶。
它歪歪扭扭地躺在那裡,紐釦眼睛空洞地望向帳篷頂,紅線縫製的嘴角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微笑。
在維託的記憶中,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玩偶,或許是某個孩子遺落在這裡的玩具。
他轉身離開了帳篷。
女僕開始忙碌地收拾。
她戴上厚厚的橡膠手套,將染血的紗布、棉球、手術器械一一分類。
那些直接接觸過病人體液的物品被放入專門的生物危害處理袋,準備送往焚燒點。
收拾到桌子時,她看到了那個桃子玩偶。
女僕猶豫了一下。
玩偶看起來破舊骯髒,表面沾著一些不明汙漬——可能是藥劑,也可能是別的甚麼。
按照處理規定,這種來歷不明又髒兮兮的玩具,應該歸入“廢棄物品”類別。
但她還是伸手拿起了它,準備檢查一下是否還能清潔使用。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玩偶的瞬間——
桃子玩偶的紐釦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
女僕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著手中的玩偶。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剛才收拾血腥場面讓她神經太緊張了。玩偶怎麼會動?
她屏住呼吸,仔細端詳。
幾秒鐘過去,玩偶毫無動靜。
女僕鬆了口氣,自嘲地搖搖頭,準備將玩偶放入“可清洗物品”的籃子裡。
這時,玩偶那隻用釦子做成的眼睛,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更加明顯——釦子在縫合線上輕微地旋轉,彷彿在努力聚焦視線。
“啊!”女僕驚叫一聲,本能地將玩偶扔了出去。
桃子玩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地掉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女僕捂住嘴,心臟狂跳。
她盯著那個垃圾桶,等了足足一分鐘,沒有任何動靜。
“我……我太緊張了。”
她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玩偶怎麼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垃圾桶,踮起腳尖往裡看。
桃子玩偶面朝下躺在各種醫療垃圾中——用過的注射器、破碎的藥瓶、染血的棉籤。它一動不動,看起來和普通垃圾沒甚麼兩樣。
女僕鬆了口氣,但心底那股不安感揮之不去。
她想起和之國這片土地被詛咒的傳聞,想起那些接觸詛咒後痛苦死去的人……
“還是處理掉比較好。”
她下定決心。
女僕沒有伸手去撿玩偶,而是直接將整個垃圾桶的垃圾袋紮緊、提起,快步走出帳篷。
帳篷外,其他反抗軍士兵正在忙碌。一支專門的處理小隊負責收集各處的醫療廢棄物,這些垃圾會被統一運往和之國邊緣的臨時處理場。
“這是三號醫療帳篷的廢棄物。”
女僕將垃圾袋交給處理小隊計程車兵,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士兵接過袋子,看都沒看就扔上了卡車。卡車上已經堆滿了類似的黑色垃圾袋,它們將被運往兩個地方:可回收的送去消毒處理,不可回收的直接處理掉。
桃子玩偶躺在黑暗的袋子裡,試圖動彈,但它的“身體”完全不聽從使喚。
那種詛咒的力量並沒有因為形態改變而消失——維託想得太簡單了。
和之國殘留的詛咒,本質上是惡魔果實能力的效果,是伊姆能力的一部分,而非傳統的身體病變。
就像砂糖的能力無法抹除惡魔果實能力一樣,童趣果實的變形也無法完全隔絕另一種頂級果實能力的持續影響。
玩偶的縫線關節像是被膠水粘住,每一次試圖活動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志”。
更糟糕的是,它無法發聲——紅線縫製的嘴巴只是裝飾,根本沒有發聲的功能。
桃子玩偶在垃圾袋中徒勞地掙扎,聽著外面卡車引擎的轟鳴,感受著車身顛簸。
它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只知道自己正在被帶走,離日和、離錦衛門、離和之國的一切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停了下來。
袋子被粗暴地拖拽、拋擲。
桃子玩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重重摔在甚麼地方。
透過垃圾袋的半透明塑膠,它能模糊地看到外面有許多穿著防護服的人影在忙碌。
“分類!快點!”有人在高喊,“可回收的放左邊,不可回收的直接扔進處理口!”
桃子玩偶所在的袋子被拎起,搖晃著向前移動。它聽到一個聲音說:“這袋全是醫療廢棄物,汙染太重,不可回收。”
“那就直接處理。”
袋子被拋了出去。
桃子玩偶感到自己在空中墜落,然後“撲通”一聲,掉進了黏稠、冰涼的液體中。
垃圾袋破裂了,各種醫療垃圾散落開來。桃子玩偶從袋中滾出,沉入一片黑暗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液體中。
這裡是和之國地下的中央汙水池。
八百年來,和之國的所有生活汙水、工業廢水、雨水徑流,最終都匯入這個位於地下深處的巨大池子。
池子直徑超過五百米,深不見底,表面漂浮著厚厚的油脂層、腐爛的有機物、各種難以形容的汙穢。
汙水池的生態系統自成一體。
這裡有以廢棄物為食的變異菌類,有在毒液中存活的水生蟲類,有從垃圾中誕生的詭異生物。
池水經過漫長的厭氧發酵和自然沉降,會產生沼氣,也會分解出部分“肥料”——這些“肥料”會被機器定期抽取,用於和之國周邊那些貧瘠土地的改良。
當然,那是在和之國還存在的時候。
如今國家化為焦土,汙水池卻依然在運轉。
反抗軍接管後,發現這個池子是個麻煩——直接排入大海會汙染海洋,留在原地又是個隱患。
最終他們決定繼續沿用舊制:讓汙水自然發酵,定期抽取部分作為未來土地恢復的可能資源。
桃子玩偶在汙水中沉浮。
它不會窒息——玩具不需要呼吸——但那種被汙穢包裹的感覺,那種無處不在的惡臭,那種徹底的黑暗和孤寂,幾乎要摧毀它殘存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