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輻射已經擴散到全身,我需要切除的不僅僅是體表的腫物,還包括內臟、骨骼、甚至骨髓中的病變組織。
而且不能使用麻醉,因為麻醉會影響再生效果,也可能讓他在無意識中死去。”
維託看著日和的眼睛:“他會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刀切割的劇痛。這種痛苦會持續數小時,甚至更久。
而且我不能保證100%成功,如果他在過程中承受不住,毫無疑問會死……”
“成功率有多少?”日和顫抖著問。
“五成。”維託坦白道,“如果他現在的情況再惡化,可能只有三成。”
帳篷裡一片死寂。只有桃之助微弱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呻吟。
良久,桃之助虛弱的聲音響起:“我……我願意……試試……”
“桃之助哥哥!”日和淚如雨下。
“日和……”桃之助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想……活下去……我想看到……和之國……重新開國……這是我……和父親大人……的約定……”
日和跪在床邊,握緊桃之助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那麼,開始吧。”
維託深吸一口氣,手裡拿著刀“日和,你按住他,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鬆手。”
治療開始了。
第一刀落下,切除了桃之助胸前一個拳頭大的腫物。
暗紅色的膿血噴湧而出,桃之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劇烈抽搐。
“忍住!”
維託的聲音冰冷而堅定,手中動作不停,另一隻手按在傷口上,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癒合。
但這只是開始。
一刀,又一刀。
腫物被一個個切除,潰爛的皮肉被剝離,露出下面的骨骼。
桃之助的慘叫聲從尖銳到嘶啞,到最後只剩無聲的抽泣。
鼻涕、眼淚、口水糊滿了他的臉,這個八歲的孩子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
日和死死按住他,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她不敢看桃之助痛苦的表情,只能別過頭,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三個小時後,體表的腫物全部切除完畢。但維託的臉色沒有絲毫輕鬆。
“接下來是內臟。”
他沉聲道,手術刀劃開桃之助的腹部。
更可怕的景象出現了。桃之助的內臟——肝臟、腎臟、腸道——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腫瘤,有些已經破裂出血。
維託需要小心翼翼地切除病變組織,同時用生命力維持器官的基本功能。
桃之助已經發不出聲音,只是睜大眼睛,瞳孔渙散,身體間歇性地抽搐。
他的意識在劇痛的邊緣徘徊,幾次瀕臨崩潰,又被維託強行拉回。
日和終於忍不住,衝到帳篷外嘔吐起來。但很快她又衝回來,繼續按住桃之助。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內臟的病變組織清理完畢,但更讓他心沉的是,桃之助的狀況並沒有明顯好轉。
那些新生的組織,很快又出現了病變的跡象。
輻射的汙染像是烙印在基因深處,無論切除多少次,都會重新生長。
“不行……”
維託搖搖頭,聲音透著疲憊。
“詛咒的汙染是根本性的,只要他還擁有這具身體,病變就會不斷復發。我的生命力只能延緩,無法根治。”
“那……那怎麼辦?”
日和的聲音已經哭啞了。
桃之助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
經過了數個小時的地獄折磨,他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但眼角不斷有淚水滑落。
維託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還有一個方法。但代價……更大。”
“甚麼方法?”
“讓他消失。”
維託的話讓日和愣住了。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讓他的存在形式發生根本性改變。”
維託解釋道,“我在德雷斯羅薩有一個部下,名叫砂糖,是童趣果實能力者。她的能力是,將觸碰到的人變成玩具,並且讓世界上所有人遺忘這個人的存在。”
日和的眼睛漸漸睜大。
“如果讓砂糖將桃之助變成玩具,那麼‘光月桃之助’這個人,就會從世界上被‘抹去’。所有人都將遺忘他,包括你,包括錦衛門,包括所有認識他的人。”
“但同時,因為存在形式的改變,詛咒對他身體的侵蝕也會停止。玩具不會有內臟,不會被詛咒。他可以以另一種形式,繼續‘活’下去。”
維託看著日和:“代價是,他不再是人類,也不再是光月桃之助。他將是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玩具,孤獨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你們,將永遠失去關於他的一切記憶。”
日和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這個選擇,比死亡更加殘酷。
遺忘。
被所愛之人遺忘,被整個世界遺忘。
以非人的形態,孤獨地“活”著。
“桃之助哥哥……”她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你……願意嗎?”
桃之助努力睜開眼,眼中滿是淚水。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但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點了點頭。
他想活下去,哪怕是以這種方式。
哪怕被所有人遺忘。
“我……願意……”
他用口型說。
日和放聲痛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維託默默走出帳篷,不到半小時,他就抱著砂糖來到了和之國。
“變成玩具吧。”
粉光芒籠罩了桃之助全身,在那光芒中,桃之助的身體開始縮小、變形,最後化作一個……
一個醜陋的、佈滿縫補痕跡的桃子玩偶。
玩偶只有巴掌大小,歪歪扭扭,一隻眼睛是紐扣,另一隻眼睛是釦子,嘴巴是用紅線縫出的扭曲笑容。
它看起來破舊、廉價,像是在垃圾堆裡撿到的、被人遺棄多年的舊玩具。
光芒散去,砂糖收回手,表情複雜地看著那個桃子玩偶。
“完成了。”她說。
與此同時,帳篷外的錦衛門、反抗軍士兵,帳篷內的日和、維託、砂糖腦海中關於“光月桃之助”的記憶,開始迅速淡化、消失。
錦衛門皺起眉:“我為甚麼在這裡?日和大人怎麼了?”
反抗軍士兵們面面相覷:“我們不是在巡邏嗎?”
帳篷裡,日和茫然地擦去眼淚:“我……我為甚麼在哭?”
她看向病床,上面空無一人,只有維託,以及一個陌生的女孩(砂糖)。
“維託先生,發生了甚麼事?”
日和問,她的眼神清澈,沒有任何悲傷,只有困惑。
“沒甚麼。”
維託將桃子玩偶收起。
“一個可憐的孩子,沒能救回來。我們已經盡力了。”
日和“哦”了一聲,表情有些難過,但那是對陌生人的同情,而非失去至親的悲痛。
“那這個孩子是?”
她看向砂糖。
“我的部下,來幫忙的。”
維託簡單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