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跟我有甚麼過節嗎？”逸妍問出了最直接、也最核心的問題，“為甚麼要炸列車？是專門針對我來的，還是……另有其他目的？”
茲白搖了搖頭，臉上的面具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我不清楚她們的具體動機。我被她們抓住的時候，聽她們零碎地提起過你……但那語氣聽起來，不像是純粹的仇恨或者敵視。”
他似乎在努力回憶和描述那種微妙的區別，“更像是一種……帶著探究意味的‘好奇’，以及……想要‘驗證’甚麼的感覺。”
他接著說道：“至於炸列車……”他頓了頓，似乎也有些不確定，“可能……就是順手的事？”
茲白說著，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被靈魂潮汐籠罩的廢墟，尤其是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深坑。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對環境的分析：“這裡的位置……已經很靠近‘幻空’世界的邊界區域了。‘上層世界’和我們所在的‘隙’之間的那層‘屏障’，在這個區域本身就異常薄弱、不穩定。”
他指了指那個深坑：“所以，剛才那場爆炸，不僅僅是炸燬了列車和地面。它巨大的能量衝擊，順便將本就脆弱的‘結界屏障’炸出了一個‘裂縫’。”
“但是，這個入口是外力強行撕開的，本身極不穩定，結構混亂。以目前的狀態，它根本無法支援任何存在……包括我們，安全地從這裡‘下去’。”
“等等……”逸妍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目光重新審視著茲白，“你為甚麼會被她們抓住？又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茲白似乎預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沙啞的聲音沒甚麼波瀾地陳述道：“我是跟著這趟列車一路過來的。在列車行駛到半途時，我被她們發現並抓住了，隨後被帶到她們的臨時據點進行盤問。她們問了一些關於……‘隙’和某些現象的問題。盤問無果後，她們便帶著我來到了遠處那個山頭，”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之前安疏影她們所在的方向，“我也因此親眼看見了她們施展那種奇特的能力，引發爆炸，炸燬了列車。”
“隨後她們就走了，然後……”茲白的話突然頓住了，面具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飄向一旁正安靜待著的小狸，又迅速收回。
他看著眼前一臉“然後呢？快說”的好奇表情的逸妍，突然有點……不想說了。
難道要坦白，自己是在她們離開後，被捆得像個粽子一樣丟在山頭，然後靠著不屈不撓的意志力以及不想坐以待斃的求生欲，硬是像條毛毛蟲一樣，一點一點地從山上“蛄蛹”了下來，結果因為坡度太陡、控制不住，最後變成了一顆“人肉炮彈”滾落，摔得鼻青臉腫，還精準砸在了小狸身上？
這經歷說出來……實在有損形象。
逸妍看著茲白突然的卡殼，結合之前他出現時的慘狀以及小狸頭上的包，心裡已經大致拼湊出了真相。她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算了，不重要，過程怎樣都無所謂，結果就是他現在在這裡，並且提供了一些關鍵資訊。
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沒有再追問那個尷尬的“然後”。
但茲白提到的另一個資訊，卻讓她不由得再次抬起頭，環顧著這片被靈魂潮汐和爆炸廢墟填滿的荒蕪之地。
“如果這裡……已經快要接近‘世界’的邊界了的話……”她低聲自語，眉頭漸漸蹙起，“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小了點吧？”
她明明記得，自己踏上這趟列車才一天多的時間，連預定的目的地都遠遠沒有抵達。
按照常理，她應該還在大陸內部的某個區域行進，怎麼可能突然就跑到“世界的邊緣”來了？
“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詳細解釋。”茲白似乎也有些困惑，但他動作沒停，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地圖。
那地圖的樣式，與小狸先前給逸妍的那份一模一樣——古舊的皮質卷軸，邊緣有磨損，觸感奇特。
茲白熟練地將地圖攤開，遞到逸妍眼前，並用手指指向地圖的西北角區域。
那裡，距離逸妍原本要前往的灰色目的地不遠，有一大片被標記為荒原的地帶。
“我們現在，就在這裡。”茲白的指尖點在那片荒原靠近內陸的一側，“你看，地圖上這些……”他的手指移動，劃過一大片在地圖上呈現灰白色、沒有任何標註的區域，包括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荒原的邊緣，以及更北方、西方大片相連的土地。
“……這些灰色區域，按照聶伯伯的說法，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
他抬起頭，隔著面具看向逸妍，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卻比任何驚悚的描述都更讓人心驚：
“所以，如果我們繼續前進的話，很快就會抵達……世界的邊界。”
逸妍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存在了……是甚麼意思？”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為甚麼會‘不存在’？陸地怎麼會憑空消失？！”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圖上。
除了她自己位於最東南角、靠近“死寂之海”邊緣的那個“家”還有清晰標註外，其他所有靠近死寂之海、曾經應該屬於陸地的區域，幾乎全部被塗成了毫無生氣的灰色，沒有任何地名、標記，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些地方……真的都已經“不存在”了嗎？
“不知道……”茲白搖了搖頭，回答得同樣茫然。
“我也是第一次拿到這幅地圖。聶伯伯只是告訴我，地圖上所有灰色標記的區域，都是‘不存在’的，絕對不要踏足。因為即使你朝著那個方向走，最終能看到的，也只會是‘死寂之海’——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那片海。我想……”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猜測的語氣說，“那些陸地，應該是被‘祂’……抹去了存在吧。”
“祂”？又是那個高高在上、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神”？
“啊……那、那這樣的話……”小熊用小爪子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黑豆眼裡滿是驚慌，“我們是不是……找不到主人想找的那個東西了？如果那裡已經變成海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