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順勢爬到逸妍的頭頂，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小爪子扒拉著她的髮絲，開始嘰嘰喳喳：
“那個小城主剛剛回來，現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不過她那件小斗篷好可愛！毛茸茸的邊邊，還有小蝙蝠刺繡！”
它說著，不滿地晃了晃自己爪子上的鉚釘護腕，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印著塗鴉、掛著金屬鏈子的“地雷系”服裝：“主人，我甚麼時候可以換個風格的衣服啊？我感覺自己像個叛逆期沒過的壞小孩……我也想變得萌萌的，軟軟的！”
逸妍聽著它委屈的抱怨，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將小熊從頭頂摘下來，託在掌心，看著它那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玻璃眼。
“這樣嗎？”逸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突然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可不像八十三號那樣會做衣服啊。改天……我試試看吧。”
小熊沒有聽出她話語裡那絲微不可察的、對過往的惋惜，只捕捉到了“試試看”這個充滿希望的訊號。
它立刻在逸妍掌心蹦跳起來，高舉著兩隻小小的爪子，發出興奮的歡呼：
“好耶好耶！主人最好了！”
逸妍看著小熊在手心裡歡快打滾的模樣，眼底那點黯淡的惋惜被沖淡了些。
她將小熊重新放回頭頂，看向還蹲在門口、一臉鬱悶的果凍。
“別蹲著了，進去說。”她朝府內走去，果凍連忙起身跟上。
穿過庭院時，逸妍狀似無意地問：“司珩回來時，神色如何？有沒有說甚麼？”
果凍撓了撓捲毛，回憶道：“跟平時差不多，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回來得比預計早了點，然後直接回自己房間了，沒讓任何人跟著。”
“歐陽曦……或者他身邊那兩個人，有在附近出現過嗎？”
“他們誰啊？”
逸妍一怔，隨即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她真是問了個蠢問題。果凍和小熊不可能認識歐陽曦他們。
“沒甚麼。”她擺了擺手，終止了這個話題，“回去吧。”
“主人，我們要去哪呀？”小熊扒拉著逸妍的頭髮，好奇地問。
“回家。”逸妍答道，腳步卻轉向了城主府深處，“不過得先跟司珩說一聲，順便……問問她具體打算甚麼時候開始交易。”
來到司珩的臥室前，逸妍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卻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不在臥室？”她微微蹙眉，轉身走向書房。
叩響書房厚重的木門，裡面傳來一聲極淡的、帶著點稚氣卻刻意壓平的回應：
“請進。”
逸妍推門而入。
書房裡光線有些暗，只有桌角一盞檯燈亮著，將司珩小小的身影籠罩在一圈昏黃的光暈裡。
她正坐在寬大的椅子上，面前攤開著厚厚一疊泛黃的紙張，手裡握著一支筆，小臉幾乎要埋進紙堆裡，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
“你在看甚麼？”逸妍走近了幾步，有些好奇。
司珩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本座在看城裡人的資訊，以及整理明天適合交易靈魂的人選。”
逸妍湊近了些，目光落在那疊紙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稚嫩又有些潦草。
而且所有資訊都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人名、年齡、住址……全都混雜成一團，像一鍋被煮糊了的粥，每個人的資訊都沒有清晰的分界，看得人眼花繚亂。
司珩卻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雜亂，目光飛快地掃過一行行小字，不時在某處做個標記，或者低聲念出一個名字，記在旁邊另一張空白的紙上。
逸妍眉頭皺了皺，看著那團擠在一起、難以分辨的資訊，只覺得眼花繚亂：“怎麼不把這些資訊分開記？這樣多不方便查閱。”
司珩終於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本座也不想的啊。可是之前雪哥哥寫的那份詳細名錄，被本座不小心碰翻了墨水，全弄溼了，字跡都糊掉了。本座只能憑著記憶重抄了一遍。”
她晃了晃手中的筆，小臉上露出點無奈：“能看就行了嘛，反正本座記得住。”
她將筆擱下，雙手撐著下巴，看向逸妍：“卿現在不是應該在調查殺人兇手的嗎？有進展了？”
逸妍搖搖頭，語氣平靜：“沒有明顯的線索。但不用擔心，他們……暫時應該不會影響到你的計劃。”
她刻意模糊了“他們”的指代，司珩也沒有深究，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雙手環抱在胸前，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好吧。那卿來找本座，就為了說這個？”
“不是。”逸妍頓了頓，“我今天打算回家一趟。”
“誒？”司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沒太反應過來，“卿要……回去了？”
“嗯，對……”逸妍正斟酌著如何開口詢問交易的具體時間，司珩卻先一步說了出來。
“好吧，”她小臉上沒甚麼表情，語氣卻異常篤定，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但是本座交易的那天，卿必須過來！”
逸妍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或許這孩子內心深處，對於那場關乎“重生”的重大交易，也並非全無忐忑，只是不願表露。
希望有個熟悉的人在旁，也算人之常情。
“好。”她應下，“具體是哪天？”
司珩歪著頭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始扳著小小的手指，嘴裡低聲唸唸有詞地計算著甚麼，半晌才抬起頭：
“一個月後。卿必須要過來！”
一個月。
逸妍在心裡默記下這個時間點，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那我先走了。”
“拜拜。”司珩衝她揮了揮手，隨即又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疊密密麻麻的紙上，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個小插曲。
逸妍轉身離開書房，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