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垂眸沉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下巴。
“好像……並沒有特別的話。”她喃喃自語,“這難道跟我被襲擊的事有關係?可是襲擊我的人已經被歐陽曦當場擊殺了,身份不明,線索也斷了。這兩件事……會有必然聯絡嗎?”
“被襲擊?”司珩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小臉上神色一凝,“卿被人襲擊過?”
逸妍簡略地將自己初到契宇城那天遭遇襲擊,以及被歐陽曦所救的過程告訴了司珩,只是隱去了被襲擊的可能原因。
——關於“弒神”與輪迴的糾葛,此刻還不是攤牌的時機。
司珩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眼睛直直看向她:
“那個人……為何要襲擊卿?”
逸妍搖搖頭,語氣帶著真實的困惑:“我不知道。或許是其他勢力想要我的命?但這跟虞涔應該沒有關係。她只是個花店老闆,怎麼會因此被捲入,甚至被殺死?”
司珩沒有立刻回應。
她轉過身,眸子再次落向那排孤零零緊貼牆根的腳印,又緩緩移向花店門把手上那點不起眼的、不屬於虞涔的暗褐色血跡。
“或許,”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冰冷:“殺虞涔的人,和襲擊卿的人……不是同一個勢力。”
逸妍一怔。
司珩轉過頭,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她,那裡面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近乎殘忍的清醒:
“襲擊卿,可能是因為卿的‘身份’或‘過去’。那些糾纏不清的舊賬,或是某些人不想讓卿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而殺虞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可能是因為她‘現在’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或者……‘即將’知道甚麼。”
逸妍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司珩那雙過於通透的眼睛,心底掠過一絲訝異——這孩子,竟如此敏銳地猜到了自己被襲擊可能的真相。但面上,她依舊未顯分毫。
也許事件的調查早已偏離了軌道。也許根本就沒有那麼多複雜的陰謀與糾葛。
或許,真的就只是一個以殺人為樂的瘋子,恰好遊蕩到了契宇城。
而命運那根無常的死線,不偏不倚,恰好纏上了虞涔的脖頸。
僅此而已。
可這個想法,連她自己都無法真正說服。
因為那排腳印太詭異,因為門把上的血跡太突兀,因為虞涔死得太……乾淨利落。
不像瘋子的癲狂,更像一場冷靜的清除。
但話又說回來——虞涔的頭顱,確確實實被帶走了。
這又很符合某些擁有特殊癖好的連環殺人犯的特徵。如果真是如此,兇手在短期內,很可能再次作案。
難道……只能被動等待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嗎?
就在這時,司珩忽然開口,打斷了逸妍紛亂的思緒:
“快到交易的時間了。”她抬起小手,指向昏暗了一點的天色,“我們先回城主府吧,晚些時候再繼續調查。”
逸妍回過神,看向司珩的目光復雜難言。
交易時間。
她又要去往那個廣場,取出那架冰冷的天平,向城民索要眼球、手臂、乃至……靈魂。
今天,又會有幾個人為了那份虛無縹緲的“希望”,獻上自己的一切呢?
逸妍不想去細想。她垂下頭,目光落在巷口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彷彿能透過泥土看到更深處暗湧的血。
她知道,即便自己此刻阻止,司珩也絕不會打消念頭。
她一直是這樣。認準了一條路,就會固執地走到黑,撞破南牆也不回頭。
無論是曾經作為夜星溪,還是如今作為司珩。
“你去吧。”逸妍最終說,聲音有些低啞,“我一個人繼續調查就好。”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更像一種無力的叮囑:
“記得叫上果凍和小熊,貼身保護你。”
司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終究只是點了點頭。
“那卿自己小心。”
說完,她轉身朝巷外走去。
小小的身影漸漸融入街道上那些沉默往來的人流中,像一滴水匯入暗紅色的海。
逸妍獨自站在巷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風穿過狹窄的巷道,捲起微塵,拂過那排孤零零的腳印。
也拂過她心中那片沉甸甸的、名為“無力”的陰影。
……
逸妍順著腳印的軌跡,走到巷子最深處——腳印在這裡,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這附近幾乎沒有住戶,牆壁高聳,光線被遮擋得嚴嚴實實,連一盞路燈都沒有,只有遠處巷口漏進來的一點慘淡天光,勉強勾勒出地面的輪廓。
逸妍抬起頭,打量兩側的建築牆面。
牆體斑駁,但表面光滑,沒有明顯的可供攀爬的凸起。
兇手若是翻牆離開,理應留下蹬踏或抓握的痕跡,可牆上乾乾淨淨,連苔蘚都沒有被蹭掉的跡象。
更何況,兇手的鞋底分明沾著巷子裡的溼泥。若他翻牆,牆上或牆頭必定會留下泥印。
但這裡,甚麼都沒有。
腳印就像被憑空抹去,連帶著那個穿著衛衣的男人,以及那個未曾留下足跡的“白裙女孩”,一同蒸發在了這片昏暗的寂靜裡。
逸妍站在原地,眉頭越鎖越緊。
調查似乎又一次走進了死衚衕。
她閉上眼,試圖從混亂的線索中抽離出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更早之前——自己剛來契宇城時,那場突如其來的、致命的襲擊。
死亡的感覺太過清晰,她至今還能回憶起頭顱被巨力碾碎時,那種連意識都瞬間爆散的劇痛與虛無。
然後……是睜眼。
看見歐陽曦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他告訴她,是他救了她。
這邏輯看似順理成章——就像他之前不問緣由的聲稱保護她一樣。
可是……
逸妍的呼吸微微一滯。
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被忽略的細節,像一根細刺,突然扎進了她的記憶深處。
只要她能抓住它,只要她能想起來……
或許,就能找到那個一直隱藏在表象之下的、關鍵的破綻。